“嗤”得一声,随着轮胎紧急制动,橡胶剧烈地摩擦着地面,由极动转为极静,成东日的车陡然停在楼宇的门庭面前。
即使系着安全带,金珉硕的身子还是被强大的惯性带得狠狠朝前一倾,又被拘束着拉了回来。
“走了!”利索地熄火拔下钥匙,成东日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金珉硕撇了撇嘴,跟着下了车,抬头仰望着身侧着不起眼的写字楼。
大约是为了方便在tvN的工作,李有贞的工作室同样处在江北麻浦区的上岩洞,甚至于距离CJ集团总部大楼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只是让金珉硕奇怪的是,就算租不起江南区清潭洞那种寸土寸金的奢华地段,身为一个搞艺术创作的人,怎么也不该把工作室安放在这种比邻商圈的写字楼里吧。
不等他多看几眼,绕过来的成东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箭头:“还愣着干什么?”
这便迈开步子上了台阶。
金珉硕自然也没得脾气,乖乖跟了上去。
迎着行礼的保安进入大厦,通过电子安检门,托福现在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用电梯的人不多,金珉硕二人得以独占一个电梯上去。
他这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作家怎么把工作室安到这里来了?”
“省钱呗。”成东日歪了歪嘴角,即将见到李有贞,想到困扰大家多日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的眉目,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她自己在首尔没有房产,现在还是租房住呢。如果要搞成独门独栋的那种工作室,别说现在的三个助理,我看连她自己吃饭都是个难题。”
“不会吧。”金珉硕诧异地挑起了眉毛:“怎么说也是写出两部《请回答》神剧的王牌作家,居然连工作室的租金都要这么捉襟见肘地算计吗?”
“你怕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斜睨了他一眼,成东日哼了一声道:“有贞现在是出名了不假,但是当年刚刚跳槽tvN的时候,她可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作家,顶多算是CJ集团招揽李宗翰PD的填头罢了。”
“也就是说这两部戏,主创并没有挣到钱?”金珉硕明白了些,却是不敢相信tvN居然这么黑。连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也如此剥削。
“第一部是投靠tvN的投名状,自然不会给出太高的价格,”成东日对这里面的弯弯绕还是很清楚的:“《1997》一火,电视台看很有搞头,立刻和申源浩李有贞签了全包合同,作品的版权著作权都在人家手里攥着。所以——”
“所以,即使第二部《1994》的报价很低,他们也必须接受,不然没法卖给别人。除非不用《请回答》这个名头。”金珉硕当年也是险些被这种霸王合同坑过的。
“就是这个意思了。”成东日眉头一挑,看金珉硕还是孺子可教的:“不过这些都是底下人目光短浅,不懂得如何真正收买人心。后来被宋会长知道之后,”
“金珉硕心中一震。加入剧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宋美妍的消息。
“那位大人自然是明白事理的,让下面修改合同条款,很是补偿了许多。”成东日也有些唏嘘:“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傻的,申源浩李有贞是真的不知道电视台高层在算计他们?不过是为了报答会长的这份知遇之恩罢了。”
金珉硕也是心说,申源浩怎么说都是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了,再幼稚天真,也不该这么迟钝才是。
闹了半天,还是宋美妍的面子最大。
说话间,电梯上到了目的楼层。门还没彻底打开,成东日就迫不及待地从缝里挤出身去。
绕过装饰着大大的“LYJ.studio”的正门照壁,二人被应该是李有贞的助理的人拦下。
“成东日前辈,您怎么过来了?还有这位……”瞅着他疑惑的模样,应该是认识金珉硕的,只不过好奇两位演员不老实在片场拍戏,怎么赶到作家的工作室来了。
“别说废话了。”看得出来,成东日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毫不客气地指使着问道:“你们李作家呢?”
助理苦笑着回头一望:”还是老样子,把自己缩在屋子里,除了要我们往里送咖啡,谁都不让进去。“
“她的状态怎么样?剧本有着落了吗?”皱紧了眉头,成东日压低了声音问道。
助理无声地摇了摇头,嗓子眼堵着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也没有自己的事,金珉硕双手插兜,绕着脚步环视着这间工作室。
别看在写字楼里,工作室却并不想正统公司那样冷冰冰的,而是布置温馨,很有些精致的小资主义。
面积不大,倒是五脏俱全:正厅摆放着的长长的沙发,一张小茶几,后面的吧台上有一台咖啡机。
侧面用玻璃隔断出一个不大的空间,摆满了桌子转椅,应该就是三位助理工作的地方了。
再后面李有贞容身的房间,现在门还锁着不让进去。
仔细打量着,金珉硕的目光饶有趣味,却是让不住把目光看过来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
“你应该就是扮演崔泽的金珉硕xi吧,请问——”
“先不忙,”抬手阻着他继续盘问,金珉硕可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舌:“麻烦您跑个腿,给我准备点东西。”
“这!”助理被噎了一句,看向了现场做主的成东日。
“听他的。”成东日挥了挥手,既然决定要死马做活马医,至少没有起效之前,就要全心地信任金珉硕。
金珉硕微微一笑,报出了自己要的东西。
“这些倒是不麻烦,工作室现在就都有,”助理疑惑地问:“只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解决麻烦。”金珉硕草草敷衍了一句,抬手招了招:“那位怒那,对,就是你!”
里间的写字桌前,一个长相普通,带着厚厚眼镜的女生,诧异地指着自己,讷讷站了起来。
“麻烦你,准备一下李作家要的咖啡好吗?我觉着她应该很快会需要。”
“诶??”一脸懵逼,助理,或者说就是个初级码字工的女生,一看就是缺乏自信,很少与人交流的性格,慌里慌张地退开转椅,小跑着去到咖啡机前操作了起来。
“我们怎么办?在这里干等着。”
成东日压低了声音,有些焦急地催促着金珉硕。
“还能怎么办?这种时候就是比拼耐心和体力了。”金珉硕摊了摊手:“为了避免刺激到作家,我觉得咱们两个最好先行回避一下。”
说罢,他推着成东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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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美,咖啡!”
隔着厚厚的房门,李有贞的呼喊显得有些沉闷。
手不自觉地哆嗦着,就站在咖啡机前,善美却始终抿紧嘴唇不做回应。
“善美,善美!”连住两声呼唤,李有贞的声音越来越急,明显是失去了耐性。
“嗵”得一声,房门被使劲拉开,撞上了后面的挡板。李有贞站在门前,泾渭分明地止步于门线,不愿离开她的房间。
“我叫你你聋了吗?”阴沉的脸上满是刻薄,她的声音反而压低,训斥着善美:“咖啡呢?”
“老老老老师,”结结巴巴地连话也说不连贯,善美的脑子却正相反,清醒地一塌糊涂。
金珉硕的谆谆教诲就在耳边,她一字不落地重复着:“咖啡机出了点小故障,不过已经排除了,只是还需要等几分钟。”
尖利的视线绕过善美,看了看明显正在运转的咖啡机,李有贞皱紧的眉头稍松了松,不过还是没有什么好气。
“快点,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她这就要回房锁上门,善美赶紧喊住:“老师!您饿不饿?正峰欧巴去买了点蛋糕回来!”
“蛋糕?”李有贞的脚步一停,似是有些意动。
“您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我们都很担心……”恰到好处的,善美煽情了一把。
李有贞犹豫着,转过身来,抱起双肩横在胸口,似是防备着什么。
“就在这儿。”善美赶紧让出茶几上拜访着的精致糕点,同时转身去倒咖啡:“您过来坐吧,咖啡也好了。”
被善美人畜无害的表现所蒙蔽,关键是真的多日没有好好吃饭,咖啡浓郁的香气,和糕点鲜艳的配色,无一不在诱惑着接近极限的李有贞。
“那就,”她傲娇地道:“那就吃吃看好了。”说着磨磨蹭蹭走到了沙发边上坐下。
“您请用。”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善美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
足足夹了五块方糖进去,马克杯的液面明显上升了许多。汤匙搅拌几下,清脆地敲击着马克杯壁,李有贞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醇香的咖啡,满足着她的味蕾。忍不住闭眼回味了一下,她又挑了一块糕点吃着。
心中还不住盘算着:剧本还是没有头绪,源浩那边应该也等急了吧。真是可恶,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争气了。哎,吃完东西再好好写吧……
眼神有些飘忽,头也沉重了起来,眼前善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她双眼一闭,沉沉倒在了沙发上,响亮的呼噜声立刻充斥着房间。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虚掩着的玻璃门这才打开,成东日的声音不高兴地透了出来:“下安眠药把她迷倒?”
卡文这种东西,着急是没有用的。“金珉硕走了出来,慢慢打量着这个对他而言,很是神秘的作家。
“她的情况明显是已经到达极限了,却还要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强行逼迫,只能是越逼越惨。”口中念叨着自己的理念,站在沙发边,金珉硕俯视着,微微勾起了嘴唇:“只有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缓过这个当口,才有时间和精力,也愿意去否认自己的失败。”
李作家,我们的游戏,这就开始了哟。
“别愣着了,开始干活了。”抬起头来,金珉硕拍了拍双手,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干什么活?”负责的助理,也就是善美口中的正峰欧巴,疑惑地问道:“照你说的,作家不是已经被我们迷倒了吗?”
“这只是开始而已。”金珉硕瞅了他一眼:“李作家的性格,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觉得,等她醒来,明白形势之后,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浑身打了个激灵,正峰尴尬笑着,垂死挣扎着:“可是,我们是为了她好啊!”
“我也觉得,有贞的性格,应该不会接受这种强加的善意。”成东日一锤定音:“金珉硕你这小子,倒是把我们全都绑上了你的战车。”
“哥,是你找我来帮忙的。”金珉硕翻了个白眼。
轻咳了两声,成东日道:“怎么办你说了算,只是要赶紧行动起来了。”
“自然是要在作家清醒之前,给我们找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理由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一回头,金珉硕的视线死死盯在了李有贞出来的那个,黑漆漆不见光亮的房间。“
“你,该不会是想要进去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峰讪讪问道。
“不可以吗?”完全就是理所应当的语气,金珉硕冲着正峰问话,那模样就好像反倒是他提出了什么非分的要求。
“真的不可以。”头摇得飞快,正峰竭力反对着:“那是作家的创作禁区,我们都没资格进入的——呀呀,呀!”
被金珉硕一把推开,脚下踉踉跄跄地好不容易才稳住,正峰已经无法阻止金珉硕一脚踏入李有贞的秘密花园。
旁的人,包括成东日,都站在外边,似是期待地等着什么。
黑漆漆的房间不透出一丝光亮,等了很久,久到成东日又有些失去耐心了,金珉硕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看他满脸的笑容,自己也放松了些,成东日催问着。
“来个人。”打了个响指,金珉硕目光转了一圈,看着蹲在李有贞身边守着的善美:“还是你了,善美怒那!”
“怎么又是我……”压着哭腔小声抱怨了一句,善美不情愿地蹭了过来。
“里面有些东西,我不太方便去捧,麻烦你整理一下拿出来。”
金珉硕温声安抚着胆子小的她:“作家的状态能不能找回,剩下的剧本有没有着落,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