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陶夫人虽将罪责尽揽,但是陶大人怕是难辞其咎,臣斗胆说还有主谋的可能。陶夫人乃是一女流之辈,虽母族曾耀极一时,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无缘无故作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梁高亮拱手道。
“梁卿所说朕自有分寸。”擎夜灼似乎不想多说。
“可是皇上,明日陶夫人若是被斩将死无对证啊!”梁高亮看出了擎夜灼的不耐烦,仍高声谏言。
“梁卿多虑了,此事从晖城之祸开始就一直在查,如今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有无其他证据,朕自当要在大典前了解。”擎夜灼抬起了头。
“皇上,封后大典万万不可在此时举行啊,若是陶大人真与西莫有莫大的关系,那他的……”梁高亮见擎夜灼是铁了心要快刀斩乱麻了,不得不贸然觐言。
“梁卿,此事不必再议。”擎夜灼摆了摆手。
梁高亮想的没错,他确实不想再查下去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陶万成有问题,但只是凭着直觉猜测,所以在陶莹入宫后处处防备,以宠掩人耳目,怕是除了陶莹世人都不知道他根本没碰过她吧。以陶莹的性子自然也不会说,他也乐得自在。只不过盐帮之事后,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想多了,但是后来的种种,让他肯定陶万成是在画蛇添足。
现在,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至于陶万成的生死,他并不关心,反正也做不出什么大浪来了。何不讨自己心上人的欢心,何不降了罪饶了他性命呢?只是梁高亮并不这样觉得。
“皇上——叛国之罪若不斩草除根恐——”梁高亮的心里桃夭夭也不是个造反的人,若是一个妃子哪怕独宠也未尝不可,但是做一国之母就另当别论了。
“大胆!爱卿的意思是要将所有和陶家有关系的人都杀而快之吗,朕也有关系,是不是也要——”擎夜灼不想再忍耐,虽说这家伙是个辅国治世的人才,但是过于耿直就要去偶尔压压了。
“臣不敢。既然皇上心意已决,臣告退。”梁高亮跪下告罪,走出这道殿门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擎夜灼不知道他并未改变主意,若是早知道,恐怕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娘娘,大夫人屡次加害与您,更是杀害夫人的凶手,你为何还要去看她?还要带这过去?”碧云憋着嘴有些不乐意,她原本见桃夭夭让她准备吃食还以为是自家主子饿了,便急急慌慌地去弄,还准备鸡汤、燕窝,谁知道竟是给大夫人的,早知道她就随便弄两盘青菜豆腐,顺便吐口唾沫。
“碧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毕竟大夫人照顾了我们那么久,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明天她就要上路了,我这个做晚辈的当然要去看看。”桃夭夭没在意碧云说的话,打开盒篮,表情有些狡黠。
“可是那些坏事都是她指使的啊,不仅如此,她还扣了赈银害了那么多百姓——”碧云想起来就觉得气得慌,没想到安静慈祥的大夫人心肠这么歹毒。
“碧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若是没有大夫人的聪明才智,陶莹怎么会这么会把陶夭儿治的服服帖帖?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没察觉?”桃夭夭一点也不觉得惊奇,看了那么多剧,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岂不白活。
“娘娘这么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碧云歪着脑袋说道。“哦?”桃夭夭在旁边的高柜中翻着什么,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
“夫人下葬之后,大人不让小姐去墓陵,大夫人平时待小姐虽然不严苛但是也未有过多交集,那次却意外地将小姐放了出去,小姐当时特别感激大夫人,还连磕了好几个头呢。”碧云在回忆,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太久,想起来却历历在目。
“然后呢?”桃夭夭不以为然,继续找着她要的找的东西。
“然后小姐还没到墓陵就被大人发现了,还请了家法,把小姐关进了闭室,不让任何人去见。奴婢当时还小,没办法去送饭,便去求大夫人。谁知道大夫人很爽快地答应了,亲自给小姐送去很多吃食呢。”碧玉的笑脸纠结着,似乎在她看来这大夫人还是陶夭儿的恩人?呵呵,桃夭夭只想笑笑。
“再然后呢?”桃夭夭随口问道,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是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再后来小姐从闭室出来后,就主动搬了院子。娘娘——让奴婢来,您不能踮脚!”碧云还在回忆的时候,猛地发现桃夭夭正踮着脚尖够什么东西在,连忙跑了过去。
碧云帮她拿出一个瓷白的小腰瓶,呼了一口气,带这些责备的眼神看着她,把腰瓶放到了她的手中。
桃夭夭有些虚心,因为肚子不明显,所以总是忘了御医说的一大堆条条框框。
“碧云啊,你就是太单蠢,额……单纯了。这个大夫人能好心去让陶夭儿看她恨了半辈子的情敌?这可是小三啊,她没找人掘坟就不错了。大夫人呢,肯定是这边装好人给放出去,紧跟着就去报告她的夫君,陶夭儿当然被活捉了。然后被教训了以后呢,她再装好人。她都装好人装一辈子,天网恢恢啊,到死却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可笑啊!”桃夭夭边说还边摇晃着那个小腰瓶。
“娘娘,这是什么啊?”碧云见桃夭夭一直在倒腾这个东西,不经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问道。
“这个东西啊,可以叫人欲仙欲死,是居家旅行之良伴。”桃夭夭轻轻一笑,解释地有些模糊。
碧云没听懂,但是既然自己主子说了,就是吧。
桃夭夭往饭中滴了两滴,显得很宝贵,然后将盒篮盖上。
“走吧,不然饭菜就要凉了。我们去看看我们可敬的大夫人!”桃夭夭神采烁烁,眯着眼睛说道。
“是。”碧云提着盒篮就跟着桃夭夭出了门。
“参加娘娘!”天牢门卫森严,门口的守卫见了桃夭夭立刻半跪行礼。
不是桃夭夭出名,而是擎夜灼知道这个小女人肯定会去天牢的,看着不如保护她不受到危险,这便吩咐了下去,天牢的守卫就等着这位主来呢。
“起来吧。”桃夭夭看着灰褐色的高墙有些感慨,从古至今,牢狱都是对自由的禁锢。可是的红砖绿瓦的深宫内苑,何尝不是另一种富贵的牢狱呢?
“娘娘,请跟我来。”门口的一个高个子侍卫起身后领着桃夭夭向里走。
“你知道我要找谁?”桃夭夭不禁有些好奇,她都没说来干嘛呢。
“皇上早已吩咐了,奴才是这天牢重犯狱的牢头,已经恭候娘娘多时。”那个侍卫恭敬地回答道。
桃夭夭嘴角一翘,虽说嘴巴上没说,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娘娘,您要见的人就在里边。皇上吩咐了,奴才就在二层门边守着,若有事招呼一声便可。”那个侍卫说完就站在了门口,脸朝着外,开始做一只三不猴。
“怎么是你!”大夫人见是桃夭夭,眼睛一红,不是难过而是满眼的恨意。
“看来这才是大娘的本性,大娘不以面具示人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若从前便是如此,恐怕父亲也不会这么不待见您。”桃夭夭温和地笑着。
这古代的男子婚娶前根本就没见过自家的娘子,全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这古代的女子多是从小就被教育三从四德,有个性的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早就被勾心斗角磨得平滑了,哪个男友又是真的喜欢那些假人玩偶呢?
“哼!你若是来看我的笑话,就更不必了。”桃夭夭见大夫人被手链脚链扣着,想必是擎夜灼怕发生什么意外特意而为之的吧。
“大娘错意了。今日碧云还在和本宫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说大娘曾在家母下葬之日,放夭儿得去,又在父亲惩罚之时给了夭儿一口饭吃。这些夭儿感怀于心,有些事本宫也是无能为力。但是在大娘临走之时,带些吃食,就算是回报大娘当日的饭恩吧。”桃夭夭闪着明眸,真诚地说着瞎话。
大夫人听桃夭夭说了这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表情有些古怪,只是抬头看了桃夭夭一眼,又看了那个食盒一眼,幽幽开口道:“夭儿,既然你能这么说,我也不推辞了。我虽恨你娘,但是你娘也毁了我的一生,我只求你能帮帮莹儿,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大娘放心,虽然我不是父亲亲生,但是怎么也有着多年的感情。至于姐姐,有夭儿的富贵一日,就少不了姐姐的。”桃夭夭的眼中闪着泪花,连大夫人也有些恍然了,听得下面的人和莹儿都说这个陶夭儿变了许多,可是这时看来好像还是有从前的性子的。
“那便好。”大夫人想拍拍她的手,可惜手被拷住无能为力。
“大夫人快吃吧,这是娘娘吩咐下面特地准备的。”碧云将盒篮放到大夫人的面前,替她打开,又将碗筷摆好,做的很是体面。
“好好。”人之将死,有些想不通的也想通了,但是有些恨不是死就能磨平的,大夫人看着盒篮中的饭菜咽了咽口水。她荣华了半辈子,却在这牢狱中受了不少苦,别说好的吃食,就是寻常饭菜也未尝入口。
大夫人愣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碗筷,一口一口吃了起来。虽然即将问斩,但是她的吃相还是极其斯文的,桃夭夭看着这个女人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分。
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有良好的教养和气质,只因沦为家族的工具,又不得丈夫的宠爱,最终在爱与恨之中沦为阶下囚。
“大娘,夭儿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桃夭夭轻轻问道。
大夫人没有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她。
“你为何要替陶万成顶罪,你明明不知道这些事,可是——”
“他对我无情,我却不能待他无义。我是陶府的大夫人,我有责任……”桃夭夭没听见她后面说的什么,古代女子的可悲之处恰好就在这了吧,连选择爱的权利都没有。
“那你能告诉我,我爹到底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