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也是为了找借口好施展茅山术而已,七叔跟恭春眼里她在背法术,实际上颜元在拼命的练着上无心法。纯阴之体对寻常人来说确实不容易修炼,架不住颜元不是寻常人。上无心法这等作弊的法术,根本不受任何拘束。
恭春是察觉不到颜元的变化的,但七叔却能感受到由颜元带来的气氛变化,纯阴之体,至阴至柔,阴鬼欲食。所以颜元本身就带着浓浓的阴气,然而这种阴气在减少,七叔如何能不觉。
天色越暗,镇上已无行人,颜元感觉到全身充满了力量,心下大定。恭春端来热乎乎的饭菜,招呼了颜元跟七叔吃饭,才拿起筷子就听到了敲门声,七叔整个人进入了戒备的状态,恭春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恭春,是我,叶三婶,我家里的酱油没有了,过来向你要点。”门外传来的妇人的声音,恭春一听站了起来,“三婶,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拿。”
恭春往厨房进,没一会儿拿着酱油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门一开,阴气直袭,七叔喊道:“把门关上。”
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恭春一愣,七叔已经默念咒语,恭春转头一看,差点给吓死,一群面目狰狞的鬼朝着他伸出爪子,扑面而来,恭春大叫往后退,哪里还来得及啊,眼看就要落入鬼口。
“三味真火,烧!”一股直接朝着鬼堆扔去,一片片凄惨的叫声响起,念咒到一半的七叔看到颜元直接喊了一声火就抛出去了,嘴角阵阵抽搐,真是让他给说对了了?
颜元已经往前将恭春一捉一抽,一只鬼手捉住颜元,立刻着了火,鬼叫连天,颜元一拍脑门,看她都忘了,她的体内可是有着元火,元火是会自动护主的。而元火乃是与天地共生之火,比起三味真火来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主儿。
“咦,你这情况不对啊!”七叔旁观一切,完全想像不到颜元怎么会变得百鬼不敢侵犯,刚刚那火势他可看得一清二楚,鬼手才碰着颜元就着火了。颜元还没施法呢。
“臭酒鬼,你再敢护着这纯阴之体,我就杀了你。”一鬼凌于百鬼之上,趾高气昂地冲着七叔一喊,七叔冷冷一笑,“天生万物自有其道理,阁下想要增进功力,自该好生修炼,生吞活人以增加道行,实违天道。”
“狗屁天道,所谓天道都是强者为定,来日我比天道还厉害,天道就是我说了算。”那鬼说话粗声粗气的,颜元这一看吧,询问了七叔,“你与此鬼相识?”
七叔嘴角抽搐,“算是。他是雾山的鬼王。”
妈的,她不会出了虎穴又进狼窝吧?这念头一闪,那鬼已经朝着颜元冲过来了,颜元刚准备动手,一个女鬼已经挡在颜元的面前,“不许伤我的元儿,不许伤我的元儿。”
“颜夫人。”颜元还没反应过来呢,恭春已经把那女鬼的名字叫出来了,颜元整个人都惊呆了,女鬼背着她,她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女鬼那保护的姿态一览无疑。
“昨夜你吞噬百鬼,哪怕功力大增,你也同样不是我的对手,聪明的就给我滚开,否则我就吞了你。”那鬼王张开血喷大口与女鬼威胁。
“我不会让你伤了我女儿的,不会的。”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那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击溃的。女鬼单薄的身躯站在颜元的面前,丝毫不退,鬼王厉声道:“把她给我撕了。”
“是!”群鬼听令,齐齐涌向女鬼,不断地撕扯着她,颜元夺过七叔手中的桃木剑,直接划破手掌,属于纯阴之体的香气从鲜血中传出,那听令的群鬼们都控制不住地要往颜元涌来,七叔喝道:“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护住女鬼,顺便把这些想吃她的鬼都给一网打尽。颜元以血作饵,阴鬼不受控制地朝着颜元跑来,都想喝一口颜元的血,吃一口她的肉。
然而只要是碰到颜元身上鬼,全都被元火焚烧,直接被烧成灰烬,魂飞魄散。
七叔下巴都要掉了,而那原来受阴血吸引而跑向颜元的鬼,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的鬼被烧得什么都没了,哪还敢往前冲啊!就是鬼王不信邪的往前冲去,刚碰到颜元立刻火起,赶紧的缩回手,只怕自己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走!”鬼王一看根本碰不了颜元,一声令下赶紧的撤,顺手还要抄起女鬼,颜元动作更快地先他一步捉住了女鬼,鬼王不敢抢,同时也注意到颜元捉住女鬼时,女鬼并没有起火……
原以为得要脱层皮的大战,竟然就这样过了?七叔还有点呆呆的,倒是看到颜元拉住的女鬼,突然摇了摇头,“供身鬼食而化鬼食鬼,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颜元扶着女鬼,也是原的母亲,颜夫人。颜夫人刚刚被鬼所伤,此时鬼体飘渺,站都站不住。
直接将还没止住的血往颜夫人的嘴里一洒,颜元人吸了几口,鬼体慢慢就凝实了,七叔见此再次感慨,这纯阴之体果然是阴鬼的大补之物,难怪鬼王也费尽心思要抢。
“好了,元儿,你身子弱,不能再失血。”颜夫人哪怕身体渴求着颜元的血,理智还是压住了本能。阻止了颜元再给她喝血。颜元道:“没事,一点点血而已。”
赶紧扶着颜夫人进屋坐,恭春看着一如初见那样慈眉善目的颜夫人,怎么看她都不像鬼。
“颜夫人,你不说带颜姑娘回老家吗?为什么颜元姑娘会独自一个人从雾山下来,你又怎么会成了鬼了?”恭春早就满腹疑问了,无奈颜元不能为他解惑,眼下有个清楚来龙去脉的鬼,正好可以问个明白。
“元儿没有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颜夫人有些诧异。恭春道:“颜元姑娘像是把前事都忘了。”
颜夫人大惊,万万没想到,看向颜元,颜元道:“今天早上从庙里醒来,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对不起,娘。”
明显颜夫人是为了颜元才会变成鬼的,她对这些事却全无记忆。颜夫人紧张地问道:“除此之外,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根本没听进颜元的道歉,第一反应还是关怀颜元,如此爱女之心,叫颜元整颗心都沉甸甸的。
“没有,七叔教了我道法,你看我刚刚耍得挺好的。”颜元安抚地说。颜夫人一听是大松了一口气。
七叔倒是看了颜元一眼问道:“我看你的体内有些古怪,刚刚那些鬼怪碰到你的时候竟然自燃了。敢问夫人,颜元姑娘出生之时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她之前的护身符又是谁送的?”
颜元前事尽忘,知道一切的只有颜夫人,七叔一直注意着颜夫人的神态,颜夫人道:“元儿身上的护身符是前朝国师所赠。因她出生时命悬一线,蒙国师搭救才保住了性命,且送了我儿一张护身符,但那符被毁,国师又曾说过,符毁人亡,我儿若能避过此劫,必将一生安乐,若是逃不过,生不能死亦不能。”
生不能死亦不能,那是什么状况?颜元眉头跳跳,颜夫人已经道:“国师所言不虚,我儿身上的护身符被毁后,百鬼齐出欲食我儿,我,我……”
这些话颜夫人已经不再说,颜元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如今还活着,颜夫人已经死了,眼下一具鬼身。
“娘的尸体在哪里去?我去找回来。”颜元询问,七叔道:“你修炼尚浅,自然看不出来,颜夫人是肉身化鬼,所以你才能碰到她。”
总说有哪里不对劲呢,原来这不对劲在这里啊。人鬼殊途,颜元纵是修道之人,除非那鬼已成了鬼王,能够细化实体,否则是断然不可能与人接触的。
“如此一来,你打的给颜夫人还魂的主意是不可行的。”七叔一言道破颜元的打算,颜元早已黑了一张脸。
“道长,我无妨,只是我儿如何才能避过此劫,我看雾山的鬼王对我儿是势在必得。”颜夫人根本就不顾及自己,张口闭口问的都是颜元的安危。
七叔为她一片慈母之心而叹息,“前朝国师法力高强,故能用符收敛了令嫒身上的阴气,我自问道行不及前朝国师,而且凡事可一不可二。”
“别无他法?”颜夫人颤着声问,颜元倒是问道:“七叔,能否送我娘去投胎?”
“不,我不去投胎,我绝不能去投胎,我去投胎了,你怎么办?”颜元这刚问,七叔还没说话呢,颜夫人已经否了颜元的提议。颜元捉住她的双手,“生于人间,死在地府。娘不去投胎,若是错过了时辰你就永远都不能投胎转世。”
颜夫人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我儿平平安安,娘就一辈子都守着元儿,护着元儿。”
这样一句话叫颜元不由自主地落了泪,这该是怎么样的一份感情才能让她放弃永生永世,只想守着她,护着她。
“娘!”颜元不知前事,然而这份心意亦令她有所感。颜夫人拍拍颜元的手道:“我儿不怕,就算是鬼王来了,娘也定会护着你,不叫任何人欺负你的。”
一下下地拍在颜元的肩上,颜夫人的目光十分坚定,七叔看着这母女都为对方着想,一心要对方好,可惜命运捉弄,一个是鬼,一个是人。
“颜元姑娘,颜夫人以肉身化鬼,也就是说她本是阳寿未尽,阳寿未尽而死,纵是想投胎地府也是不会收的。”七叔再次提醒了这事,记忆的断片真是让颜元智商都出问题了,茅山术的内容她都给丢得七七八八了,六神无主。
颜元青下心来,关于颜夫人的情况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坑爹的都跟七叔说得一模一样,颜夫人为了护住她以肉身化鬼,她是鬼,偏偏还带着肉身。而且颜夫人确实是阳寿未尽之状,就算想去投胎,地府也不会肯的。
“鬼王不会轻易罢休的,强夺不得,定会智取。”七叔再次提醒颜元隐患未除,颜夫人的事倒是其次。
“鬼王也罢,小鬼也好,他们都近不得我的身。”颜元十分的笃定,元火的厉害颜元比谁都清楚,凡对她心存恶念的妖魔靠近,唯有一死。
这样说来,那鬼王碰了她幸亏是逃得快,否则必死无疑,那鬼王的实力可见不低。
七叔的目光落在颜夫人的身上,凡事有利有弊,事无绝对。
颜元察觉七叔的目光,询问道:“七叔,我娘有什么不对?”
“纵是为鬼,亦可积德行善,是为积阴德。”七叔如此说来,颜夫人一顿,“若我行善只盼能守我儿一生,可否?”
七叔已经不知该如何说好,“颜夫人,你想为颜元姑娘拦下一切的劫难,一片慈母之心我了解,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昔日国师曾说过,令嫒能逃过此劫便一生安乐。你以肉身伺鬼化鬼,正因你试图替她挡劫。”
颜夫人明白了七叔的意思,一笑道:“没关系,只要我儿平安无恙,不论要我如何,我都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甚至连投胎不投胎都不在意。颜元捂着胸口,那心似在滴血,颜夫人说的一句一句,都像扎在这颗心上。
颜元不禁有些猜测,难道是这具身体做了什么对不起颜夫人的事?
原本颤动的心因颜元这猜测立刻没了反应,如果一开始颜元只是想一想罢了,此时此刻至少有七成的肯定,若是如此,她的任务必然与颜夫人有关。
“七叔,能否让我娘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颜元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七叔看出了颜元的逃避,想想颜夫人此时此刻既入不了地府,投不了胎,晚些再说也行。
“你是纯阴之体,对阴鬼有着非常寻常的吸引力。虽然颜夫人的理智还在,她不会伤害你,你还是要小心些。”七叔叮嘱了颜元一声,颜夫人已经道:“还请道长作法将我困住,别让我伤了我儿。”
这样自觉的配合,七叔看了一眼颜元,颜元道:“不必了七叔,我娘不会伤我的。”
“元儿,事无绝对。”颜夫人竟还是坚定要七叔将她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