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勇内心顿时泛起一阵波澜。眼前的“伙头王”,竟然是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难怪!当年堂堂的新四军政委,竟会将一个伙夫视为心腹,甚至言听计从,我们一直不理解其中的奥秘。今天你亮出了共产国际特派员的秘密身份,这一切,就合情合理,完全解释得通了!”李云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关上了驳壳枪保险,“特派员同志,‘红虎’听从共产国际的指示。”
“很好,贝利亚同志果真没有看错人!”“伙头王”靠近李云勇耳语道:“情报显示,日军海军航空兵研制了新型高空高速战斗机和新式航空燃料,新型飞机极为灵活,新燃料耐低温,一旦日军在东北地区部署,会彻底改变远东地区空中力量对比,这引起苏军总参谋部的高度重视。贝利亚同志要求共产国际中国支部,设法搞到新式飞机燃料和机身材料样品,运回莫斯科进行分析研究,为随时可能爆发的苏日战争做好准备。贝利亚同志还让我转告,‘红虎’是一名坚定的布尔什维克,他一定能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李云勇心里一沉。他明白,这样一来,他将不得不投鼠忌器,对机场突袭战斗会带来很大麻烦。
“‘雪狐’同志,你是怎么联系到上级组织的?我有重要情况,向上级汇报。”李云勇试探着问道。
“‘红虎’同志是在怀疑我吧?”“伙头王”一针见血点破,“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各有各的联络渠道,按照保密原则,谁也不能跨界上报。如果‘红虎’同志对我身份有怀疑,可以通过你的联络人,向共产国际求证;如果‘红虎’同志真的有紧急情况,可以告诉我,我通过特定渠道,代为向上级汇报。”
“伙头王”既然把话讲开了,李云勇反而无言应答,他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搞飞机燃料和搞飞机材料,这两件事都很复杂。一旦打起来,很难预料会产生什么后果,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个可行方案。”
“李队长连日辛苦了,好好休息!”“伙头王”突然提高了声音,闪电亮光下,两个换岗哨兵走了过来,“伙头王”脸上恢复了敦厚谦卑的常态,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回到窝棚的李云勇心情极为不平静。整个死士行动计划,本身就充满了凶险,此时,“雪狐”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的共产国际最新指令,更让他更加烦躁不安。他在仔细地回忆着从进驻广阳坝孤岛以来的种种细节,觉得极其诡异,百思不得其解。
剪不断,理还乱。就在一片胡思乱想之中,一股沉沉倦意涌上李云勇的心头,他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眼皮重重地垂了下来……
就在李云勇进入沉沉梦乡之际,山下,一支支部队正在雷雨交加之下整装开拔。数千刚放下锄头、柴刀不久的山民,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步枪,将用满腔热血,为特遣队编织一张红色的保护网。
黎明时分,雨渐渐停了。经过一夜大雨洗礼,山林显得清新凉爽了很多。一早,队员们就被鸟儿欢快的鸣叫声惊醒。
山林里湿润的空气中,氤氲着花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队员们美美一觉醒来,觉得精力倍增。太阳还没升起的这一段凉爽窗口,是部队行军的最佳时间。
但在清点人数、准备开拔时,却出现了问题,“老饭头”不见了踪迹!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失踪,都是非常严重的事件。李云勇立刻派人四周寻找,很快,张五娃回来报告,在宿营地不远处一条坡下小溪边,发现了“老饭头”的遗体!
李云勇和“飞刀华”连忙赶过去,只见“老饭头”头朝下,脸部埋在溪水里,一直不离身的那只葫芦,在溪流的冲击下沉浮着,身边,还扣着一口行军锅。两人高的山坡上,有明显的滑落痕迹。
从现场情况看,这是一起意外事件:可能是“老饭头”想给同志们烧点热水,摸黑到溪边取水时,不小心失足滑落掉下来了,身体受伤趴在水中,无人营救,窒息身亡。
“都怪我!都怪我!!”怎么能让’老饭头’一个人去取水呢?““伙头王”捶胸顿足地叹息。
想到“老范头”一路为同志们烧水服务,还用他那个葫芦里的罂粟浓汤治愈了不少队员的拉肚子和中暑,一些战士不由得为失去这么一位和善的长者而悄然落泪。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李云勇走过去,从水中扶起“老饭头”的遗体。经过长时间溪水浸泡,“老饭头”面色发白,但眼睛却还是睁着,口依然微微张开着,似乎要诉说什么秘密。
李云勇试图拿下“老饭头”挎着的那支大葫芦,当他的手摸到“老饭头”的颈项时,李云勇突然停住了,他慢慢解下“老饭头”身上的大葫芦,对张五娃说:“挖个坑,先埋了吧。做个记号。等返回时,再好好安葬。”
“伙头王”双眼通红,他捡起溪边的那口行军锅,背在背上。
特遣队继续在丛林中穿行。“飞刀华”有意和李云勇并肩走到最后,他悄声问道:“李队长,你不觉得‘老饭头’死得很蹊跷吗?”
“怎么讲?”李云勇警惕地反问道。
“昨天大雨,‘老饭头’只要用行军锅接水就可以,为何还要冒险在雨夜去溪边取水?”“飞刀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云勇简要回答道,“‘老饭头’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谋杀!”
“嗯?”“飞刀华”停住了脚步。
“继续走,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李云勇说道,“老饭头’身体没有明显外伤,表面看上去是溺水而亡,其实,他颈椎被人折断。他肯定发现了什么秘密,被人灭口。”
“飞刀华”正要追问,突然,后面传来三声野鸡的鸣叫声,清亮急促,似乎是受惊的样子。
这是后卫班发现敌情的报警信号!
李云勇和“飞刀华”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做了一个手势。
一百来号人,就在一瞬间,全都消失在小道边茂密的草丛里,不见了踪迹。
一会儿功夫,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沿着他们刚刚走过的小路,出现了三个穿着国军军服的士兵,中间一位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左右两位手持上了刺刀的“中正”步枪,警惕地边走边搜寻着周边情况,还不时用刺刀试探着道路两旁茂林的草丛和灌木。
等这三个尖兵脚步声渐渐远离后,后面又传来更多的杂乱脚步声。
李云勇和“飞刀华”透过草丛观察,一队同样穿着国军军服的士兵,正沿着刚才的小路疾步而来。
这队士兵大约有20多人,手中有的端着MP28冲锋枪,有的端着“中正”式步枪,在队伍前面,还有两个机枪手,手中端着“捷克”式机枪,是一支火力强大的精锐分队!更为奇怪的是,队伍中间,还有着两个五花大绑的军人,口中塞着布条,一边被推搡着裹挟着前进,一边挣扎着试图逃脱。
”是鬼子特工队吗?“”飞刀华“悄声问道。
“不太像!”李云勇低声答道,“鬼子走山路,一般都穿翻毛皮鞋,但这支部队却穿着草鞋,倒像是预四师的搜索分队。但我们都不要惊动他们。”
突然,一个士兵似乎听见了两人的谈话,端着冲锋枪,径直向李云勇和“飞刀华”他们隐蔽的草丛而来。两人赶紧低下身架,埋下头。
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紧接着,一股温热骚臭的液体朝“飞刀华”身上浇了下来。“飞刀华”怒不可遏,正要起身大骂,李云勇立刻捂住了飞刀华就要张口的嘴,指了指眼前那双穿着草鞋的、沾满泥土的黒脚。
大脚趾和其他脚趾间,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圆形凹槽!
这就是林参谋讲课时,反复强调的,长期穿木屐日本兵难以磨灭的标志!
“好狡猾的日本鬼子!”“飞刀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里交给你们了!不要发出枪声,留两个活口。还有那两个被捆绑的士兵,”待大脚离开后,李云勇悄声对“飞刀华”说道,“我带人前去解决那几个尖兵。”
“飞刀华”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军统”特工做了几个手势,这些特工不约而同,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支左轮手枪,熟练地拧上了消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