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艇内的吊舱分为两层,在苏尘的记忆里,有过这么分层的交通工具,还是地球上的双层大巴。
扶着楼梯扶手,苏尘下到下层,一眼就望到一堆花花绿绿头发中的银发。
“也不知道他们老了后,头发是什么颜色?”苏尘没来由地想。
邓老?
他头发是白色的没错啦,但这只能说明他头发如今是白色的啊,又不能说明他以前是什么发色,也许很久之前,年轻时,他头发就是白的啊。
“做实验一定要有自然组和对照组……”这是苏尘在高中时,生物老师常念叨的一句话。
下层一样有很多空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银发少年身旁也有空座位。
苏尘从过道走过去,那银发少年正趴在窗边,兴致不减地望着窗外云海。
“咳咳。”苏尘站在一旁假咳两声,“这里有人坐吗?”
银发少年好奇地回头,看着苏尘。
“哦……你是那天那个……”银发少年恍然地指着苏尘,“我在城门遇到的那个什么府的大公子。”
“……苏尘。”苏尘尴尬地自我介绍,“大公子”的名号,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嗯,我叫萧不归。”少年点点头。
“我记得你。”苏尘微笑着说,“那天武航会的比赛,你的出场比试,我从头看到尾,非常精彩。”
“……”萧不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夸奖,在爷爷那里通常只能听到呵斥声。
“我可以坐这里吗?”苏尘指了指萧不归旁边的空位,“你这里还有人坐吗?”
“没有没有。”萧不归忙说,“坐吧。”
苏尘坐下,比起坐在德高望重的邓老身旁,他要随时注意自己一言一行,坐在同龄人身边则要无拘无束得多。
而一旁的萧不归脸色则要局促很多,他记得离开之前,爷爷提醒过,遇到那些大户人家,少打交道为妙,“他们的心都是脏的。”爷爷当时这么说。
“……你有什么事么?”萧不归很不安。
“有啊。”苏尘笑了笑。
爷爷的话言犹在耳:“他们会把你身上的钱骗得精光,到最后,连底裤都不会给你留一件。”
萧不归下意识捂了捂钱袋。
“我是来道歉的。”苏尘说。
“咦?”萧不归纳闷,呆呆地看着苏尘,心想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你记不记得在城门的时候,是你最先发现我的?”苏尘解释说,“当时我发生了一些意外,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回到家,才知道我父母为了我发出了悬赏,所以按理来说,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悬赏奖金应该归你。”
“……”萧不归点点头。
“可当时有一个汉子,冒充为我的朋友,从你手上把我‘抢’走了。”苏尘说,“我当时毫无记忆,也真以为他之前是我朋友,可结果,他根本就是冒充的,只是为了拿到那份赏金而已。”
“所以……我觉得我该向你道歉。”苏尘歉意地笑了笑,“要不是我轻信了他,那笔赏金应该是你的。”
“可你当时不是失忆了嘛。”萧不归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这也不怪你啊……你不用向我道歉的。”
“不……”苏尘低头想想说,“人无信不立,要是为人处世没有了信用,那这个人也不用立足于世了。”
苏尘低头说这句话时,其实在想地球上的“契约精神”这玩意,它是地球上现代企业能够愉快合作的基础,不知道异世界的佣兵体系,是如何建立的?如何保障雇主和佣兵之间的委托与信任呢?
苏尘并不是什么高大全的正人君子,不会为了那么一件小事,就要缠着别人,追着给人道歉。
他一来是因为在上面坐着,闲得慌,而萧不归恰好算是同龄人,下来闲聊一番,多了解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同,对以后的生活应该会有帮助。
二来,则是第一次在城门遇见萧不归时,他便觉得这少年是真的单纯,虽然有一点剑术,但心性如同一张白纸,这要是换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发生同一件事,苏尘才不会下来找他,只当他这么大个的人,全都白活那么多年。
“我……我原谅你了。”萧不归说出口后,脸一热,又连忙摆手,“不不不,你真的不需要向我道歉,你不欠我的……是那个人太坏了。”
萧不归心想什么啊?爷爷是在骗人吧!
这苏家公子,明明就是一位谦谦君子啊,为人温和,又有礼貌,才不像爷爷说的那样。
“你不生我气就好。”苏尘笑着说,心想这少年还真是单纯,又问,“你多大岁数了?”
“十五。”萧不归说。
苏尘心想也只比我小六岁啊,我那个年纪在干嘛来着?
他心中对这少年的好感,直线上升,若不是空艇飞行时间过久,他才懒得下来找人闲聊呢,更别说什么以道歉为搭讪借口,可没想到现在一下来,就舍不得再走了。
“你是一个人出来么?出来……闯荡江湖?”苏尘从脑海中搜出这个词,这词常见于武侠小说里,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有些荒唐……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每个孩子都有父母有家庭,谁会让自己孩子年纪轻轻出来闯荡呢?
“嗯。”萧不归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喔?”苏尘讶异,“你家人放心么?”
“嗯……我爷爷说没问题。”萧不归想了想说,“他说,只要我历练途中,继续勤学苦练他教我的武功和剑招,那……那……天下间任我行走。”说到这,他有点脸红,不好意思起来,“这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这么牛逼?苏尘吃惊,心想你是拿了男主角剧本吧?你爷爷莫不是深山里的世外高人?
“可你才白武啊。”苏尘说,他还记得在武航会时,萧不归散发出来的真气是白色的,按照这世界上的武功分级,他应该是末等武品。
“……”萧不归愣了愣,旋即又凑到苏尘耳旁,用细小的声音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苏尘见他神色郑重,便点点头。
萧不归呆了呆,想起苏尘说过的话,觉得他是极重信誉之人,便又低声说:“其实我现在已经青武五品了……”
苏尘心中吃了一惊,心想,靠真气也不能准确判断他人的武阶?那以后要怎么看出对方是不是能打过的人啊。
不过萧不归接着低声说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我爷爷说,只有他教我的那套内功心法,才能做到自由地使出各种品级的真气,别的人到了相应的武阶,只能用出相应的真气,颜色一目了然。而他教给我的内功,则可以轻松使出之前武阶的真气,而且如果强行聚气,还能使出高于自身之上的真气。”
苏尘点点头,心想原来只有你是一个bug啊,别的人还是很正常的。
难不成你爷爷真的是那种很牛逼的世外高人?
那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出门撞见绝世高人的传人?
萧不归说完那段话后,有点忐忑,爷爷再三叮嘱过他,内功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起,不然会有大祸临头。
他看了看苏尘,看见他仍然一脸平静,无动于衷,也没有问他内功的事,才松了口气。
苏尘当然不会问他,他自知学不出真气,问了也白问,只当增加自己的见闻,感觉自己对真气一事有了多一点的了解。
“那你当初比赛的时候,为什么只用白气呢?”苏尘说,“万一用白气打不过,自己反而受伤了多不好。”
“因为……我觉得我用白气就能打赢他了。”萧不归再次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可是耐不住自己仍然脸红。
“厉害。”苏尘称赞,“是因为你的剑招很厉害吗?”
“呃,爷爷说……他的剑术,当今世界天下无双。”萧不归懊恼,爷爷怎么这么能吹牛呢?自己只是复述他的话,就感觉面红耳赤了,他当时怎么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给自己听了?
吹牛就算了,又要再三强调自己,武功和剑术不能传教别人,可待会要是苏尘想学,问自己,自己该怎么拒绝呢?
头疼啊。
“哈哈哈你爷爷可真厉害。”苏尘笑着说,“就是太会吹牛逼了。”
“就是。”萧不归说,心中松口气,听苏尘的语气,并没有要自己教他剑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