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阳光分外刺眼,苏尘也分外开心。
虽然因为刚刚从黑暗中出来,不适应阳光,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法判断这里是哪里,但苏尘忍不住叫出声:“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人生二十年来,从没有感觉这么自由过。
原来,活着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自由了。
眼前分不清的斑白终于开始清晰起来,苏尘看清楚自己是在一条河里,便朝着一旁不远的岸边游去。
其实他早就精疲力尽,但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的一股力量,让他越游越快,接近岸边时,直接手脚并用,爬上岸,一下子躺在土地上。
然后他不知怎么的,情不自禁笑出声:“哈哈哈……”接着,他侧过头,对着身下的泥土,亲了亲。
苏尘脑海里,开始浮现短短一天时间都不到的各种事件,从地球喝醉酒,到醒来发现被绑架,发现是异世界,逃下山,遇到怪物一般的绿猴子,再到不小心掉下地缝,侥幸没有摔死,再从诡异的地下建筑里逃出来……
这一切的经历,既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又多次濒临死亡,简直比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年经历的总和,还要刺激。
大难不死。
苏尘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以前看到新闻里,有些经历过大难不死的幸存者,在接受采访时往往会表示,自己会更加热爱生活,余下的每一天都是多赚的一天,苏尘每次都会嗤之以鼻。
生活就是生活,以前的生活是狗屎,那将来的生活也只会是狗屎,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是苏尘以前的想法。
但经历过这一天不到的种种险境,苏尘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你不亲历一下,你是体会不到的。
就算现在有神出现,对苏尘说:“你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全靠我神力相助,但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你会减去二十年寿命。”
苏尘也会坦然接受。
也会有余下的每一天,都是多赚到的一天的感慨。
苏尘在岸边躺了许久,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便起身,举目四望。
这里似乎已经是山下了,但还不在城里,远处河流上游方向,坐落着几间低矮的房屋,房屋后面,有一条蜿蜒向下的山路,顺着那条路望去,苏尘便看到了远处州城的各种建筑物的房顶。
苏尘本想坦然地往那几间小屋走去,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现在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赤身裸体。
总不能待会遇到了人,给他解释自己这是后现代派行为艺术吧?万一那人把自己当变态,二话不说就动手,那自己岂不是下饭吃黄连,自找苦吃?
苏尘决定沿着山坡一侧,靠着那些树木,慢慢往小屋走去,如果有什么情况不对,自己还可以凭借树木,躲一躲。
等到离小屋没多远时,苏尘躲不下去了。
因为那小屋外,一旁的菜园子边上,撑着两根高树杈,高树杈上面有挂着一根长长的干竹,而那根长长的干竹上,正是挂着此刻苏尘迫切想要的——
衣服。
苏尘压低身子,往菜园子一路小跑,虽然四周根本没有人看他,他还是下意识捂住了下面。
等到了小屋下,他踮着脚穿过篱笆,走到晾衣架旁,挑了两件合身的衣物,便穿到身上。
其实苏尘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偷盗,但……自己总不能光着身子跑去敲门,说求你给我件衣服穿吧,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光着身子在这里裸奔,下河游泳被偷了衣服?这办法也行,但苏尘还是觉得太羞耻了,光着身体出现在他人面前,不用开口说话,苏尘就会羞耻到自己晕倒。
而穿好了衣服,就更不能去敲门了,不然敲了门怎么说?难道说:“不好意思,我偷偷穿了你们的衣服,虽然没经过你们的同意,但我的确不能脱下来还你们了,所以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了,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衣服穿,那就要首先聊一聊我是不是变态的问题了……”
苏尘蹲下身,踮着脚,打算溜到篱笆处,钻出去开溜。
忽然木墙内传来了人声,是个老头的声音:“对了,老婆子,你知道我今天上午去白苍山的后山砍柴时,发现了什么吗?哇塞,那里的好大一片树木,我昨天去还好好的,今天再去的时候,所有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好大一片树的叶子啊,差不多有百来棵……”
又一个声音传来,听起来是位老妇,应该是老头口中的“老婆子”了:“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白苍山那一片都说很邪门的,上个月前,老杰克的孙子进去后,再也没出来了,找也找不到人影,叫你少去少去!你还不听!等你哪天也回不来时,你就知道错了!”
苏尘听了好笑,都回不来了,人都没了,哪还知道错不错,这老妇看来也是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苏尘已经跨出篱笆了,木墙内的声音已经细弱蚊音。
只隐隐约约听到老头说:“……哎呀,你听我说完嘛……后来我前前后后找了好多遍,你猜怎么着,愣是没有找到一片叶子,这又不是秋天,叶子掉下来本来就古怪了,那里上百棵树的叶子,说没救没了,光秃秃的,地上又没有叶子……古怪啊古怪……”
已经离开的苏尘忽然呆住,他想起来他和乔薇妮、王福他们掉下地缝时,侥幸不死的主要原因。
正是下面那厚如几层棉被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