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娅妮赶回了N市,打电话去公司辞职的时候,琳达终究是忍不住的讥讽和谩骂溢出手机。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你这次要是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琳达气愤的声音歇斯底里,沈娅妮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她顺了口气,平稳了心情。
“我很抱歉,辞职报告我回头会递上去的,因为我没有规定提前一个月递交辞职报告,好让公司有足够的时候找到替代我的员工,我的工资可以全部扣掉。”
“你……”琳达看了眼手机,如果沈娅妮现在站在她的面前,她大概能把她看穿。
“真的对不起。”沈娅妮挂掉电话,无力的弓起身子,将脸埋入双腿之间。
“小姑姑,现在赶去新闻发布会还来得及。”布彦淮油门踩的飞快,脸色凝重。
沈娅妮抬头,“不去发布会,去医院。”
布彦淮错楞的回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小姑姑,你这样子做,布家就真的落到布清宁手里去了,奶奶死的这么突然,谁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
沈娅妮没说话,但是态度摆在那,不容更改。
布彦淮急的死死的捏着方向盘,“奶奶这辈子的心血,小姑姑,你真的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清宁这个丫头,心术不正,布家落在她手上不会好的。”
“去医院。”
沈娅妮冷着脸,还是这个回答。
布彦淮捶了下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飞的更快了。
S市市区医院重症监护室。
布老夫人的遗体被推了出来,两边的医护人员全部鞠躬。
沈娅妮怔愣的看着,决堤的眼泪汹涌而出。
看到沈娅妮过来,布凛荣一脸悲戚戚的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奶奶之前住院的时候秘密签署过一份眼角膜捐意向书,她要把眼角膜移给布清宁。”他攥紧手心,声音有些哽咽,“我在家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地上洒了一地的纸,我捡起来发现就是眼角膜捐献协议。”
贴身照顾布老夫人的保姆说,听到布清宁和她起过争议,布清宁的声音很凄厉。
他们猜测奶奶一定是用这份协议要和布清宁交换条件,可布清宁不同意。
“我不是让你一定要看好奶奶,你怎么还能让清宁单独跑去找奶奶呢?”布彦淮拽着布凛荣的领子吼道。
布凛荣甩开他也毫不示弱,“我一直看着奶奶,就那一会我出了个门,谁知道她就去了,那你呢?你最近把事情都丢给我,整天和那个闵佳希勾勾搭搭的,奶奶还比不上一个被人包养戏子重要吗?”
“你再说一遍!”
布彦淮大怒,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好像马上就要打起来一样。
布家的孩子教的都知书达理的,很少这么暴戾过,沈娅妮冷冷的看着他们,伸出手指,指向边上空旷一点的地方。
“要打去那边打,那边地方大。”
两人跟触电一样弹开,面色灰败。
这事怪谁都没用,同住一个屋檐下,布清宁有的是机会进到主屋,防不胜防。
护士要把她推去手术室进行手术,沈娅妮本能的伸手按住了推车。
她颤抖着掀开白布,她安详的样子映入眼帘,嘴角还浅浅的带着一丝笑容。
眼泪跟豆大的珍珠一样滚落,她微微蹲下身子趴在她脑袋边上,扯出一丝苦到极致的笑容。
“妈,我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要去法国,为什么从法国回来要去N市,我为什么不陪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不听你的话……小时候我就是没听你的话所以被卖了,你看,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孩子,我总是不听你的话。”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哽哽咽咽。
“念念还没会叫姥姥呢,招招和小伦还没放假回来,你还没看我和旭尧补办婚礼,你怎么就舍得走呢?”她握住她冰冷的手,脸深深的埋进她掌心,泣不成声,“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当年沈孙氏死的时候她也难过,那种难过是悲凉,可这一次她感觉到痛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痛。
原来把亲情从身体里生生扯走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好像灵魂也被带走了一半一样。
她活了八十五岁,有一半的人生都在忏悔和等待中度过。
无论这辈子她们有过什么,她们没下辈子了,下辈子或许穷尽一生,彼此擦肩而过,都不会再认得了。
这个人,此后几十年再也不会看到一面,她的身影会在你脑海里淡去,到最后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会变得模糊,时间会让你忘记她,可那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呀。
她哭到崩溃,被布彦淮和布凛荣拉开,护士推着她原来越远,这时候布清宁才匆匆赶来,哭声溢满整个医院大厅。
她带来了一波的媒体,喧哗又吵杂,全部被保安拦在了医院的门外。
眼角膜的移植有黄金时间,布清宁根本来不及去看沈娅妮他们一眼就被护士带走了。
可是沈娅妮莫名的感觉烦躁,她不想自己母亲的眼角膜装在布清宁的眼睛上,以后那双眼睛只会用怨愤看着她,太痛苦了。
“凛荣,那份角膜捐献协议书拿给我看一下。”
沈娅妮突然看向布凛荣。
他正好带在身上就递给了沈娅妮。
“你们看,没有写捐献人,眼角膜未必就要给布清宁啊。”
她激动的看了好几遍协议,布彦淮夺过去也看了一遍发现是真的。
只是一份眼角膜捐献的协议,可并没有写一定要移植给布清宁。
“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你奶奶的眼角膜移植到布清宁眼睛上去,那是她的筹码,不需要语言就会让外界觉得她是布家继承人的筹码,还有几个小时还来得及,这世上每天在等眼角膜的人一定很多,快要死去能捐献眼角膜的人也很多,你们懂吗?”
对布家来说,偷天换日,是轻而易举能够办到的事情。
她很多东西可以不去争,但是这件事不可以。
那双慈祥有爱的双目,应该去给一个善良热爱生活的人,而那个人绝对不是布清宁。
布彦淮找到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需要眼角膜,因为家庭条件和很多原因一直没法接受手术。
沈娅妮看到她的时候当时就决定就是她了。
她虽然看不见,可是她那双空洞无光的眼底却溢满了对她宝宝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