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D市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余妈和张妈贴在一起,一听到门铃声就赶紧就开了过来,一见到是他们,余妈扑到沈娅妮身上嚎啕她哭。
沈孙氏面相比比较凶,躺在床上说不上慈祥,余妈会害怕也是正常,可更发怵的是一个人为什么好好的说走就走了。
楚安卿是神经内科的专家,她说过沈孙氏这病就是不死的癌症,里子没一处坏的,就是神经老化了,要是不出意外,安安稳稳活到八九十岁都没问题。
沈旭尧破天荒的给楚安卿去了个电话,他很快就带着法医过来了。
“你确定要查?”楚安卿又问了他一边,毕竟是自己的妈。
沈旭尧很确定的点头,就算沈娅妮说她早上走的时候沈孙氏已经说她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能说走就走。
沈孙氏被带走了,家里透着一股冷风,沈娅妮哄着招招和小伦睡觉的时候,小伦抓着沈娅妮的手两眼睛红红的。
“妈妈,奶奶去哪儿了?”
沈娅妮摸着他的小手给他放进了被子里,温声说道,“奶奶有点累了,所以去很远的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可是哥哥说奶奶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沈娅妮看向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招招,无声的叹了口气。
亏她还在想什么唯美的谎言哄着儿子,却不想他们对死亡的接受程度已经这么坦然。
是啊,他们是大孩子了。
沈娅妮想自己也是要面对的,“对,奶奶不会再回来了。”
亲耳听到妈妈说,小伦呜呜的就哭了,沈娅妮又哄了好一会才哄睡着。
她出去的时候,看到沈旭尧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埋在发丝中间,岿然不动像一个雕塑。
听到动静他转身,双眼猩红。
法医的结果出来,说她平时吃的药物里有一种红色的药片有安眠的作用,但是每天只能吃一颗,可她明显服用过量导致器官衰竭,沈旭尧报了警,张妈哭着喊着被带走录口供,审了一天没结果,沈旭尧不信,沈孙氏一直都是张妈照顾的,肯定有哪里有纰漏,用了关系让继续审,期限两天,如果口供一致,只能放人了。
余妈也是被带走的,她和张妈分别被关着,她起初很坦然,自己没做什么事自然不怕,可第二天张妈开始疯咬人,她说是一切都是余妈干的,余妈在审查室哭着喊着说自己冤枉,李德昌一个头两个大,也没之前审的厉害了,他觉得就是沈孙氏寿终正寝,里面没那么多猫腻。
第三天的时候沈旭尧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拖关系要见张妈一面,来头很硬,如果不是沈旭压关系更硬,这个消息都得不到,他立马就出了门去了看守所。
监控里那人进到审查室之后,张妈颓了两天不知道还哪里来的精神就跳了起来,骂骂咧咧的凶狠不已,但是她说的每个字沈旭尧都听的清清楚楚。
从他搬出那栋别墅开始,张妈给沈孙氏喂的药就加了量。
沈旭尧拿着耳机的手越发的握紧,最后把耳机摔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李德昌一哆嗦,心痛的没敢说话。
沈旭尧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沈娅妮在门口等他,看到她焦急的神情,他三步两步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把脸埋进了她的发丝之中。
晚上他圈着沈娅妮,把她抱的紧紧的。
她也由着他抱,他心里不好受,她却没法安慰他。
“我想把妈葬回老家。”他声音低低沉沉的,在黑暗中透着无尽的沧桑。
沈娅妮嗯了一声,都依他。
还在正月里,可沈家却要办丧事,余妈从审查室回来以后就辞职了,她被审了三天人都被审的昏昏沉沉的了,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沈娅妮多给她塞了一张卡,她死都不肯要,可沈娅妮非要给。
她拿着那卡就哭了,她拉着沈娅妮的胳膊不停的哭。
她说她有罪,她没脸在沈家待了,其实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她见过好几次张妈在房间里掐沈孙氏,专挑软肉掐,沈孙氏刚吃了药那会清醒,有时候糊涂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张妈那药也是瞎喂,她问过几次,她说就是那么喂的,她就没再管。
沈孙氏对她也不算好,没少找麻烦,再加上张妈本来才是伺候沈孙氏的,她想不去惹麻烦就少惹,可谁知道会把好好的人给作没了。
沈娅妮被她说的也是忍不住眼泪要往下流,其实沈孙氏的气色是一天不如一天她都看得到,可根本没往其他地方去想,她身体本来就时好时坏,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居然让她受了那么多罪。
余妈挎着包哭哭啼啼的走了,后来沈娅妮还是在她枕头底下看到了那张卡,她终究是没带走。
他们给招招和小伦办了开学,两个孩子住校以后,沈旭尧就带着沈娅妮,捧着沈孙氏的骨灰上踏上了归程。
大沟子村周围的山脉属于大别山,这次回来已经大不同于十年前,村子也修了四米二宽的路,家家户户都住起了两层的楼房。
大沟子村被泥石流淹了,举村迁到了以前村的旧址的五公里之外,他们回去的那天天气正好,家家户户老的少的都在门口晒着太阳,冷不丁瞧见两个光鲜亮丽的男女进了村,一个个都昂着头去打量。
没一个认识的。
沈娅妮到处看,心里不免失落,村都不是以前的村了,人哪里还有以前的人呢。
他们去了村委会说了来意,现在的村支书是三十岁的小年轻,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把他们看了好一会,为难的拧起了眉头。
“就是说以前大沟子村的沈家其实人没死在十年前的泥石流里,是我们弄错了。”
沈旭尧没和这些芝麻小官打过交道,对他磨磨唧唧的做事态度很不满意。
村支书翻出一堆文件找了半天,对旁边的村干部笑了一声,“死而复生这种事我都没听说过,还挺有意思的哈。”
别人都讪讪的笑笑,没搭他的腔,也就他眼瞎,没看见沈旭尧的脸都快黑透了。
沈娅妮晃了晃他的胳膊,让他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