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电话里的人不断训斥着靳竹。
沈芷萱没想到靳竹和他母亲的相处是这样的，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上一世她只见过靳竹的父母一次，是在商务宴会里。
当时她跟着一位影视界的前辈参加宴会，刚好那位前辈认识靳父靳母，于是上前和靳父靳母寒暄，而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谈话。
她不知道靳父靳母是否知道她的存在，是否是知道了但是当作不知道，所以她全程保持着礼貌地微笑，不主动搭腔，也不冷着脸。
靳父靳母似乎也有意识的忽略她，只和前辈聊天。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次见面，可是靳母给她感觉就是一位不苟言笑，严肃寡言，不会耍赖，不会像泼妇一样中气十足吼人的人。
然而这通电话打破了她的想法。
之后她想了想，觉得其实这也正常，她和前辈是外人，靳母对着她们自然会严肃，而靳竹是亲儿子，那么靳母肯定是把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所以沈芷萱没有对这通电话起疑。
让她起疑的是靳竹的眼神。
虽然靳竹后来没再回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然而他的眉头越蹙越高，一股不耐烦之色慢慢浮在脸上。但似乎因为电话里的人是他的母亲，所以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可是可疑的一点是，靳竹的表情虽然是不耐烦，可是眼神其实一点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宛如一口古井一样波澜不惊。
而这种平静，不是内心安稳所透露出来的平静。而是像荒无人烟的森林，又像被废置无人会再踏进来的荒凉野田般，死寂一样的平静。
沈芷萱觉得太奇怪了。
如果是真实的情绪，可是眼神和神态对不上，如果是在演戏……
但这又何必呢？电话里的人也见不到他的神情，何必要演？难道是演给她们看吗？可是为什么？
沈芷萱迷惑了，她再一次陷入是否是自己想太多的想法中。
最重要靳竹是影帝，神态和眼神的感情要一致这种最简单的要求肯定能做到的。
可是现在却不……
实在太奇怪了。
沈芷萱不露声色地研究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不知道方涛和袁冰是否发现了异常，是否发现到靳竹的奇怪之处。
她也不知道靳竹是否发现到自身的不妥。
然而任沈芷萱再研究，她也研究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因为她完全没想到靳竹之所以这么奇怪，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
而靳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因为吃完药后，他都不会照镜子，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和心一样，平静到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有一丝波澜，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演这么一出戏。
所以靳竹的视线一直落在座机上，状若没有留意到她们，认真地听着电话。
然而之后他有那么一秒装作不经意地微抬头，仿佛不小心一样，和沈芷萱的眼神对上了。
沈芷萱眼皮一跳，假装自然地低垂着眼睑，遮住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暗光。
靳竹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他沉醉在能和她对上一眼的喜悦中。
他觉得这种药真的很神奇。
人的思维想法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可是躯体却能够不受思维想法的控制，一直保持着平静。如若不是药的后遗症太大，会影响身体的健康，他真想时不时就吃它，那么他就可以再看多几次芷萱了。
电话被挂断，一阵连续的嘟声响起，靳竹却没有按掉，而是看着座机出神，装作对于被逼相亲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困扰。
沈芷萱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不打扰他。当嘟嘟声变成一道刺耳的长滴声，在沉默的办公室里，显得刺耳至极后，靳竹装作回神了，这时他才伸手按掉免提键。
顿时，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而靳竹的目光继续落在座机上，岿然不动，坚决要把困扰的样子进行到底。
袁冰和沈芷萱对视了一下后，就看向方涛比口型道：还开会吗？
方涛点点头，然而他看着靳竹一副为难的态度，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打断对方出神。
过了半响，
沈芷萱和袁冰齐齐看着方涛。
方涛似乎被她们看得没有办法，于是深呼吸一下，出声打破室内的寂静道：“老大，我们继续开会吗？”
靳竹这才回神抬头看着他们微微地点点头，慢条斯理道：“……嗯，刚刚说到哪里了？继续说。”
“刚刚说到车子安排的事情。”方涛把手上的文件翻过一页后，看着上面的信息继续道，“接下来要说的是行程安排。”
沈芷萱和袁冰跟着也把文件翻页了，两人同时点头表示她们一直在听。
“小袁这部分你要重点留意，”方涛特意提醒，“到时候小袁你要负责小沈拍戏的所有事情，不管是化妆换衣服还是吃饭喝水这些，通通你都要看好管好，不能出一丝差错。我因为要安排好老大，所以没时间管你们，只能你自己留意了。”
“是！”袁冰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拍摄时间预计只要两小时，当然，有可能有特殊情况发生，万一真的不幸要拍很久，我也提前为你们准备好留宿的房间。”
“是。”
“老大这边我已经为他空好了两天时间，万一延长拍摄也没有问题，但是你们呢？那两天是否有私事要做？如果有，提前让我做好补救措施。”
沈芷萱和袁冰对视了一眼后，齐齐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你们都没有问题，行程都会按文件上写的这么进行了，拍摄前如果你们有疑义，随时可以找我。”
“好。”
“对了，再补充一下，这点也许你们不在意，”方涛眼睛笑咪咪道，“可是我还是要说，万一拍摄时间延长了，那么片酬会按时薪算的。”
方涛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沈芷萱的片酬计算方法和靳竹一样，是按时薪算，而不是按戏份或者角色的片酬算。
这种片酬的计算待遇只有顶尖演员才能享受，普通的演员只能在开机前讲好角色的价格，之后不管戏份如何，拍摄时长多长，都会按照那个价格支付。
沈芷萱非常明白方涛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所以感激道：“谢谢公司为我争取到这样的待遇。”
毕竟如果不是公司安排，她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的。
“没事，我只是想说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无论拍摄时间是否加长了，也不会亏的。”
沈芷萱笑一笑：“知道，真的很感谢。”
袁冰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因为她对拍戏片酬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所以插不上话。
当他们的对话结束后，她才问道，“为什么拍戏会加长时间？”
沈芷萱解释：“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拍着拍着戏的过程中，导演或者编剧灵感大发，要求改剧本或者改台词，又有可能与你对戏的演员演技不过关，一直NG所以导致你的拍戏时间也加长，还有很多很多种可能，所以演员的片酬一般按集或者戏份算。”
“哦，这次你主要和老大搭戏，估计不会超的，你们演技都这么好。”
对于这些称赞，沈芷萱向来都是回以一笑不搭腔，但是对着袁冰，她毫不谦虚地回道：“是呀。”
方涛干笑，老大和老板娘的演技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导演和其他演员，为避免引起怀疑，他提前作好铺垫道：“老大和小沈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到时候还有几个配角的一起搭戏，所以这种东西说不准。”
袁冰：“哦。”
开会要讲的内容其实已经讲完了，可是时间还没到两小时，为了让老大方涛正想找其他话题延长会议，便听到——
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是后遗症发作的暗号。
因为药效的时间说不准，所以开会前靳竹和方涛做了防范措施，如果后遗症提前到来，靳竹就用手指敲打桌面，让方涛立即结束会议。
方涛一惊，原本两小时的药效时间，现在缩短到只有一个半小时，他立即看向老大的方向，便见到老大已经低垂着头，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静止着，然而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汗了。
方涛忍住慌张的心绪，语速急切道：“好了，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方涛结束的太突然，沈芷萱愣了一下，可是没有表现出疑问，只是状若无事发生地点头道：“好的，那我们出去了！”
“嗯！”方涛挥手。
等确认她们已经离开后，碰的一声，靳竹倒在了地上。
“老大！”方涛大叫，冲过去想扶起靳竹。
但是靳竹挥手示意方涛不要碰他。
因为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所以靳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他要趁他现在还有理智，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尽快远离芷萱，所以他忍着痛苦，咬牙艰难地说道：“去叫车子，立刻回别墅！”
牙齿已经被他咬得“格格”作响，一字一字，都是他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