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捏着手中的报告,表情有些严肃, 他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两父女, 开口却是请纪南风出去。
“小初, 你先出去一下,江叔叔有点事要跟你爸爸说。”
纪南风乖乖点头,出门的时候顺便将门带了个严严实实。
医院的过道里来来往往都是病人和家属,高矮胖瘦, 男女老幼, 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她们拿着单子拿着药,脸上或喜或忧。
福尔马林的味道像是已经浸透到了墙壁深处,时时让医院充盈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是专属于医院的,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纪南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包糖, 拆开来从五颜六色的糖果里面挑了一颗浅绿色的塞进嘴里,浅浅的甜味从口腔传到心脏, 终于将医院里的味道冲淡了些。
“江医生, 是不是我女儿有什么事?难道不是普通感冒?”
谢霖见他支开纪南风第一个反应就是电视剧的恶俗情节。
他一颗心的纠得乱七八糟, 他的崽还小, 最近好不容易走回了正路,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江医生摇摇头,一脸凝重的拿出单据。
“有事的是你,谢先生。”
在纪南风吃到第3颗糖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开了。
谢霖面色铁青的出来, 像是活生生苍老了几岁。
纪南风迎上去, 忐忑又关切的看着他的脸色。
“医生怎么说?”
谢霖拍拍纪南风的手, 勉强笑着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还好发现得早。”
纪南风终于放心了一点,她挽着谢霖的手荡来荡去“我好饿,现在刚好能去吃个午饭。”
“对了,叶阿姨让我带的汤我忘了拿到你办公室了,现在还在车里放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凉掉。”
纪南风突然想起这么一桩事似的,语气有些懊恼,好像在自责自己记性不好。
谢霖却突然停了脚步?汤?他怎么没想起来,这些困乏的症状,不就是从喝汤开始的吗?
“这药是一点一点积累下的”江医生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谢霖心中翻腾起一股寒意,眼中升起冰冷的神色。
“江医生,你再帮我验一验这汤。”
江医生诧异的看着去而复返的谢霖,多年相识,他能看出这个男人脸上深藏的怒火。
有钱人家的家事还真是复杂。
江医生接过保温杯,“下午预约的人多,结果晚上告诉你。”
谢霖买好午饭让司机先送纪南风回了学校,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抓取江医生给他开的方子。
~
纪南风回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一堂考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上午不见纪南风江宁心里一直是空荡荡的,直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他才微不可闻的松出一口气。
教室里的桌子被拉开了距离,边上的两排座位延伸到了走廊上。
纪南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书桌里的书已经清理干净,高高的堆放在后面的一排柜子里。
苏瑶隔着窗户向她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许墨在后面挤眉弄眼的对着她使眼色,这原本是他们作弊的暗号。
许墨有门道,他的兄弟姐妹遍布年级的各个班级,平时各班自行组织的考试他没有办法,但这样的统一考试他一向是有办法的。
以前他们一起干过这样的事,许墨在厕所收答案,再用敲桌子的暗号将答案传给谢初。
这一次纪南风没搭理他,区区小考,有什么值得费心神的?
于是这一堂的数学她几乎交了白卷。
~
这一天纪南风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谢霖一个人,叶蟠出去打牌了,平时在厨房里忙碌的林妈都不见了踪影。
谢霖的脸色很难看,江医生的结果出来得比想象中的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会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林妈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到现在都以为这是夫人买回来的珍贵药材!
叶蟠这是要不知不觉要他的命啊,他若是不在了,他的崽落到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手里,还能有什么下场。
门口的两个孩子还在换鞋,谢霖对谢雨还算客气,此时他还不觉得这个孩子能参与进去什么事。
“小初,待会儿跟我去书房一趟。”
谢霖想,有些事,可以先告诉他的崽了。
纪南风一脸惊讶的听完谢霖的讲述,面上又惊又怕。
“爸爸,我们报警吧。”
她颤着声对谢霖道:“我不管,他们害你,让他们都关起来才好。”
说完这一句,纪南风忍不住抽泣了两声,又眼泪涟涟的问谢霖“你的身体没事吧。”
谢霖终于宽慰不少,至少他的女儿还是跟他同一个阵营的。
“我自然不会放过叶蟠,律师我都找好了,就等江医生拿报告过来。”
只是谢雨,她毕竟还小,又养在谢家多年,天天也是亲亲热热的叫着爸爸,谢霖有些纠结要怎么处理她。
叶蟠是死有余辜,谢雨若是不知情的话倒是可以酌情放上一放。
纪南风看出他的疑虑,铁了心要再加一刀,将这母女两个绑做一团收拾了。
她将之前从许霖手机里copy出来的东西翻给谢霖看,里面是谢雨买那些东西的记录,有暗号有代称,但怎么能瞒得过老商人谢霖的眼睛。
谢霖气极,紧紧的捏着手机。
好,好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小小年纪这么阴毒,当面叫爸爸叫得亲热,背后眼睛不眨就能害人。还能心安理得的看他喝这么久的汤?
果然是有什么母亲就有什么女儿,谢霖甚至能想象这两个人背后互相出谋划策的嘴脸。
“爸爸,我好害怕。”
纪南风楚楚可怜的看着谢霖。
谢霖安抚着她,他的崽还小,遇到这样险恶的事自然只能依靠他。
谢霖突然后怕起来,还好这一次他没什么事,要是真的如了叶蟠的愿,那他的崽不是再没了依靠?
他眼中寒意骤起,再没有丝毫犹豫,谢雨也不能放。
谢霖掏出手机,给律师打了电话。
“还有一件事......"
~
父女俩下楼的时候叶蟠还没回来,晚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厨房却丝毫没有动静,谢雨本能的有一丝不安,急忙给叶蟠发去了短信。
叶蟠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到了门口,今天城中心的商场有新入驻的品牌,开业大酬宾,简直不能更划算。
叶蟠脸上的喜色在进门的一瞬间凝固了,客厅里的气氛很不对。
谢雨在一旁着急的对她使着眼色,叶蟠有些心虚的将手中的袋子都放在了鞋架那边才往沙发那边走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公司的事多么,累不累。”她坐到谢霖身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谢霖往旁边退开了些,冷着脸开口,语气还算平静。
“我对你也算不薄吧。”
他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常年叱咤商场的人,上位者的威严具显无遗。
叶蟠心里一个激灵,计划暴露的惧意涌上心头。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厨房,果然,林妈已经不在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谢霖将厨房柜子里找出来的东西扔到叶蟠面前。
“杀人于无形,我该说你好计谋还是用心歹毒!”
叶蟠呆呆的看着这袋东西,面色惨白,身子软软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捂着胸口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不知如何开口。
棋差一招,人赃并获,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爸爸,这不关妈妈的事,妈妈也是在药店买的补药,是吧妈妈。”谢雨急急的跳出来撇清关系。
叶蟠来不及阻止她,又急又气,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现在压根儿不知道谢霖到底知道了多少,越是辩解越是有可能出漏洞。
“好啊你,现在还在撒谎。果真是你妈妈教出来的好女儿!”谢霖将手机扔到叶蟠脚边,谢雨去扶她妈妈,差点被手机砸中。
“以前问你跟许霖熟不熟,你说不熟,不熟他能介绍你买这些东西!”
这下可好,连为谢雨争取一个留在谢家的机会都难了,叶蟠面如死灰。
“老谢,是小雨不懂事被人骗了,我们本意不是这样的,是被骗了,是被人骗了啊。”叶蟠无计可施,干脆不管不顾的胡乱辩解起来。
她残留的理智告诉她辩解也没有用,但她更害怕自己再也没有辩解的机会。
她的心态已经濒临崩溃。
叶蟠的心思乱了,乱得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想起自己做的都是要命的事,凭什么指望人家心软。
纪南风在沙发一侧饶有兴致的看着叶蟠母女慌乱又拼命解释的样子,谢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这些狡辩,无力又可笑。
“被人骗了?呵,这样的话跟警察说去吧。”谢霖打断叶蟠思路不清的碎语,一脸嫌恶的打开大门。
门口有警察有律师,还挤着一个来送报告的江医生。
叶蟠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双眼发了红,她不能就这样结束,她不要去监狱,她要在谢家过好日子才对。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想要冲去厨房,却被几个警察死死的按住,咬牙切齿的咒骂中,叶蟠的五官都扭曲了。
“谋杀罪,不知道会判上多久。”
纪南风凑到想要冲过去将叶蟠解救出来的谢雨耳边提醒她:“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谢雨怒瞪回去,警察已经将作为证物的袋子和手机仔细包好。
不对,药的分量不对,怎么凭空多出了这么多!
谢雨怨毒的看着纪南风笑靥如花的脸咒她:“你会有报应的。”
纪南风卡着谢雨的后脖子让她将自己的脸看得更清楚些,她冷眼直视谢雨回道:“我就是你的报应。”
推开谢雨,让她跟着叶蟠一道出了门,纪南风朝门口挥挥手。
刚才她对谢雨说的可不是客气话,她不会亲自去看望她们,但是她会找人在里面好好看顾这母女俩的。
一个心愿算是基本了却了,律师一行人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了纪南风与谢霖两个,气氛有些冷清。
纪南风走到瘫在沙发上一脸倦色的男人身边,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背。
谢霖点点头,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两个人默默看起电视里的新闻。
“近日a城发生了几起少女失踪案,具体案情警方还在调查中,希望大家提高警惕。”
纪南风坐直了身体,眼睛微微眯起,她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系统在她脚边呜呜低叫两声,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