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野的动作很快。
十五分钟,一切准备就绪,直升机已经在军区大院不远处等着他们了。
冷绍辰也不再耽搁,他带着这几个人,快速出去,上了直升机,直奔滦阳县。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顾甜心依偎在冷绍辰的身边,甚至能够感觉到,连空气似乎都是僵硬的。
大家心里,都很沉重。
……
滦阳县。
冷绍辰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他们没有人喊累,更没有人要求去住的地方,他们都默默的跟着冷绍辰,去了肖临出事的地点。
那是滦阳县的北城以北,靠近山区。
他们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可是隔得老远,还能闻到一股烈火焚烧的味道。
那里面,还隐隐有些烈火烤肉的味道。
那是尸体的味道。
若是平时,闻到这种味道,他们一定会忍不住作呕,可是当那个人,变成了他们身边人的时候,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是一颗心在不断下沉。
痛,似乎就随着那无法遮掩的味道,在四周弥漫,不停的叫嚣。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见着冷绍辰来,他的人立刻就迎了上来。
“头儿……”
那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就像是迷了路没法回家的孩子,突然见到了亲人一样。
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肖临出事,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们心痛。
战友逝,心如锥。
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冷绍辰的身子下意识的僵硬了几分。他自己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最清楚。若非肖临真的出事了,他不可能掉眼泪。
绝不可能。
呼吸困难,冷绍辰似乎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那么压抑。
半晌,他才开口,“带我去看看。”
“好。”
那人点头,就要带着冷绍辰过去,只是看着顾甜心和方倩,也要跟着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禁蹙了蹙。
抹去脸上的泪水,他低声道。
“小嫂子,方医生,你们还是在一旁等着吧,现场……”以及尸体,都不太好看。
话,就在嘴边,可是他半天都没有说出口。
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瞬就成了死气沉沉的尸体,这种落差这种伤痛,他暂时还消化不来。
他的意思,顾甜心和方倩都懂。
可这,并不能更改她们要去看肖临的决心。
不论肖临变成什么样,那都是她们的肖临,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亲人。
尤其是对于方倩来说,那还是她的挚爱。
是她许诺,要一生相守的人。
“走吧。”
冷绍辰牵着顾甜心的手,低声说道。
冷绍辰发了话,那人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他带着他们一行人,快速去了更近一些的地方。
车子,被炸的面目全非。
除了那刚硬的轮廓还在,还能看出那是一辆车之外,其他的都随着大火,灰飞烟灭了。
车子的不远处,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蒙了一层白布,遮掩了一切。
夜色那么浓。
那白色,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刺眼。
所有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眼泪悄无声息的跌落,宛若掉进了尘埃里,激起一次次灰烬涟漪,将这世界渲染的一片灰暗。
方倩,一步步走向担架。
脚上像是拴了千斤的巨石,一步一步,那么沉重。
身子有些颤抖,脚步变得踉跄。
这一刻的方倩,在夜色中,就像是随风而舞的孤者,那么孤寂,那么哀凉。仿佛下一刻,她就能被风吹倒一样。
冷绍辰一行人,都没有上前。
他们将空间,留给了方倩,因为她比他们更需要面对事实,也比他们更需要坚强。
缓缓蹲下身子,方倩颤抖的抬手,去掀开那块隔绝一切的白布。
她是医生,这白布她每天都看。
她是医生,死人她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生老病死,本是这世上最基本的循环。她从初入行时候的惶惶不安,到现在每次遇到状况的时候,都能平静的对逝者的家人说一句:节哀顺变,这期间,方倩经历过很多
。
可是,没有任何一种感同身受,会让她如现在这般痛。
或许正如人说的那样,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不身在其中,所谓的痛彻心扉,只是一种无关痛痒的形容。
正如方倩。
此刻,她的一颗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样。
白布的阻隔,触手就可以消除,可是方倩的手,却许久都没有动。
她怕。
她怕后面是肖临,是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人,她怕看到他的尸骨,让她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那点期待,都支离破碎。
许久,方倩才鼓起勇气动手。
白布掀开,下面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所有的皮肤一片焦黑,整个人面目全非。若非他的手上,带着方倩最熟悉的情侣戒指,方倩真的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肖临。
因为,那尸体损毁的程度,已然到了很难辨认的程度。
她真的很难寻到他的影子。
“肖临……”
呢喃着肖临的名字,方倩的手,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焦黑的手。因为火烧的缘故,那手已经变形了,状态可怖,可方倩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拉着他的手,缓缓放到自己脸上,方倩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自顾自的呢喃,“你刚刚还让头儿放视频给我,说让我等你回来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
“头儿都同意我们结婚了,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肖临,你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你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你从来不骗人,更从来不骗我。肖临,你回来啊,你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不计较你戏耍我,我
也不在乎你想要抛下我,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只要你回来。”
“……”
“你倒是说话啊,肖临,你个王八蛋,你给我说话啊……”
从低声细语,到撕心裂肺的大吼……
方倩的话,牵引着无数人的心,在痛苦和哀伤内跌宕。顾甜心看着、听着,心像是揉碎了一般,她好心疼。
可是,她帮不了方倩,因为她没法让人死而复生。
“啊……”方倩情绪失控,凄厉的叫声,在夜色中,不断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