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片刻,马车又平稳下来,笑楚恭顺歉意的声音传进来,“回少主,是有一位老人家突然冲上来,笑楚也是为了避开他。”
凌无极心思一动,问道:“那老人家长相可有异样?”
笑楚:“不知,他穿了件黑袍子,脸被挡住了。”
凌无衣微微推开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坐了回去,敛眸不言。青衣在二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眼中突闪过些什么。
凌无极便跳下了马车,却见马车前果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全身罩着的黑袍子犹如披了件黑布床单。
笑楚坐在马车上,见凌无极过来,忙问道:“凌道长,要属下将他赶走吗?”
凌无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径直朝着黑袍人走了过来,说道:“阁下就不必故弄玄虚了。”
黑袍人嘴里发出一连串怪异嘶哑的笑声,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庞,两鬓霜白,眼珠浑浊,毫无特色。
凌无极轻微“咦”了一声,心道:竟不是昨夜的老鬼?
黑袍人笑过之后,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既然凌道长都发话了,那老朽也就不故弄玄虚了。凌道长年纪轻轻,想必也不认识老朽这辈人物。”
凌无极:“确实不认识。”
黑袍人脸色一僵,又道:“你当真不认识?”
凌无极:“方才阁下都说了,在下年纪轻轻,着实不认识阁下这等岁数的人家。”
黑袍人:“…………”
这时,惊鸿跟莫五陵走了过来,后者接道:“想必阁下就是当年素有‘关外一掌’之称的木日天,木老前辈。”
被道出了身份的木日天,仰头坏笑几声,说道:“不愧是玄机门的人,知道的就是清楚。不错,老朽正是木日天。”
莫五陵:“木老前辈,幸会。”
木日天:“我也不跟几位废话多说,青衣族的青衣想必就在马车里吧,把她交给我。”
莫五陵:“木老前辈何出此言,青衣姑娘又不是物什,岂能说交就交。你想带走她,须得经过她本人同意。”
木日天冷哼道:“明人不说暗话,老朽是为青衣族秘籍而来。想必你们白玉京和玄机门打得也是秘籍的主意,但恕老朽直言,为了本未必能得手秘籍而与老朽为敌,怕不是明智的选择吧?”
“胡说八道!”青衣突娇斥一声,跳下马车,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反唇相讥道:“几位道长是为了帮我族查出真凶,岂是你说的那等小人之辈?!”
木日天嘲讽道:“小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
青衣脸色一白,又道:“只要能帮我族找出真凶,就是把秘籍双手奉上又有何妨?”
木日天:“那你何不跟着老朽,老朽一样能帮你找到真凶,还能帮你报仇。”
“呸!”青衣道:“我才不要别人帮我报仇,若是不能亲自手刃仇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木日天:“………那老朽不帮你报仇,你助老朽找到秘籍。”
青衣:“你都多大的岁数了,竟如此不要脸,想白白让我为你找我族秘籍。”
木日天:“………休要不识好歹。”
凌无极悄声对旁边的莫五陵说道:“颇有你的风格。”
莫五陵:“我这三寸不烂舌的名号,怕是给她更为合适。”
凌无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厢木日天被青衣的言语激怒,肩膀微抖,咬牙切齿道:“今日你不想跟老朽走,也得走!”
言罢,一颗黑黄的东西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掉在地上,立马沾上了一层灰尘。
众人齐齐静默。
木日天一脸心疼地将东西从灰窝里抠了出来,用黑袍子仔细地擦了擦,露出了原来的外形,正是一颗牙齿。
他掏出一块破黄布,将牙齿仔细地包好,塞进了自己怀里,于是众人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收拾好自己的牙齿之后,木日天抬头,干咳两声说道:“老朽方才说到哪里了?”
凌无极好心接道:“我们正说到,木老前辈你一定要带青衣走。”
“哦,对。”木日天当即又沉着脸色看向青衣,道:“今日你必须跟老朽走!”
青衣翻了个白眼,做出小女儿家的娇态,竟是往凌无极身后一站,说道:“凌道长,青衣不想跟这个丑老头走。”
凌无极嘴角微微抽搐两下,说道:“木老前辈,既然青衣姑娘不想跟你走,那烦请老前辈也不要强人所难。”
木日天冷哼道:“老朽要带走什么人,岂是你们几个娃娃能拦得住的?!”
“啊呸!”青衣不屑地朝木日天啐了口,接着揪住凌无极的衣袖,仰着脸委屈道:“凌道长,求你一定要保护好青衣。若是青衣能跟着你,青衣便把我族秘籍送给你白玉京作谢礼,甚至要青衣以身相许作为报答都行,青衣真的不想跟这个老头走………”
“咳咳。”莫五陵大力咳嗽两声,打断了她,说道:“青衣姑娘,此事稍后再提,你倘若不愿跟着木老前辈走,木老前辈自然也不会多为难一位姑娘家。”
木日天:“莫小娃娃,你哪里来的自信替老朽说道?老朽年事已高,岂会在意什么陈规烂矩,老朽就是为难一个姑娘家,江湖上谁人敢多嘴?!”
莫五陵眯眼笑道:“木老前辈这话可说错了,这江湖上,还真有一人敢多嘴。”
木日天当即脸色一变,阴晴不定起来。
莫五陵故意放慢了语气,说道:“想当年,关外一掌初来中原江湖,遇上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住口,黄毛小儿!”木日天甫一大吼,中气十足,脸色间竟是羞恼一片。
莫五陵死皮赖脸地笑道:“不急,晚辈还有一句,晚辈的师父灵鹤公子恰巧与那老头有些渊源。”
木日天当即看向了惊鸿,竟是气的牙痒痒,却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莫五陵好心提醒道:“木老前辈年纪大了,当心口齿。”
木日天:“…………”
凌无极:“想必前辈今日是不能得偿所愿,既如此还请前辈让出路来,晚辈们还有急事在身。”
青衣躲在凌无极身后,探出脑袋对着木日天扮了张鬼脸,调皮地吐着舌头。
木日天脸色一阴,厉声道:“不识好歹的小子,原想念着玄机门和白玉京的面子带走青衣之前帮你一把。现在看来,你们乖乖等死吧!”
言罢,他拂袖走人,黑袍鼓起一团风,衬得他连背影瞧起来都是气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