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卧墨池乃牡丹中金贵的品种,色泽浓重,艳丽多娇,开在夜色中更显风情万种。
但此时此刻,几人面对此景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情。
凌无极思索片刻,中肯道:“也许这不是青龙卧墨池,只是一种相像的花草。”
莫五陵:“我不可能认错,况且就算是其他花草,这么惊人的生长速度也太诡异了。”
凌无极:“从进来开始,这地方总给我一种不详的预感,现在这感觉越发浓重了。”
莫五陵:“那两个女子是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晦气。”
惊鸿突然开口道:“停放尸体的地方。”
莫五陵惊道:“义庄?!”
凌无极嗤道:“义庄能建这么雅致?”
惊鸿:“这里是春宵宫废弃的院子,只要死人,尸体直接就扔在这里。”
莫五陵疑道:“那尸体呢?”
惊鸿略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凌无极扫了周围的枯树一眼,推测道:“这周围聚集着大量乌鸦,应该都是以腐肉为生,尸体不见有可能就是被它们吃了。”
莫五陵反驳道:“不可能,如果是乌鸦吃的,至少会留下骨头,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骨头……”凌无衣喃喃自语。
凌无极:“乖徒儿,你想到了什么?”
凌无衣:“师父,书上有记载过,骨髓可以温养花草。”
惊鸿:“骨髓渗入地里需要经年累月。”
几人思索半天,也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近紫红的大花在夜里凉风中摇曳生姿,无声无息。
凌无极突然说道:“你们猜,那两个女子为什么要把我们安排在停放尸体的地方?”
莫五陵:“我们用身份强行登堂入室,她们八成心里气不过,故意晦气咱们呢。”
凌无极神情凝重,道:“不对,莫五陵,你赶快与一同前来的几位门客联系一声。”
莫五陵狐疑道:“联系他们做什么?”
惊鸿:“联。”
莫五陵麻利地抽出玉箫,放至嘴边,两声尖利的箫音刺破夜幕,惊飞栖鸟。
吹完这两声之后,众人开始等待几位门客的回应,可过了半天依旧没有动静。
莫五陵又吹了两声,这次箫音更尖,如鸟长唳。
等上半天依旧没有回应之后,莫五陵抬手欲吹第三次,凌无极打断他道:“不用吹了,恐怕他们也来不了了。”
显然,几位门客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就是已经遭遇不测。
莫五陵恼怒道:“这春宵宫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嗯。”凌无极轻点头道:“春宵宫历来不喜外人进入,这次说不定她们是故意让我们进来的。”
话到这个地步,几人再傻,也都明白了自身处境。
惊鸿果断道:“离开。”
几人提气纵身,欲跃出小院。不料刚一起身,便觉丹田绵软无力,后劲不足,尽皆跌落了下去。
凌无极眼疾手快地拉住凌无衣,一个翻身落地,稳住身形的同时揽住凌无衣,两人双双站稳。
惊鸿淡然地落地。
莫五陵突然半空失重,惊得大叫一声,一时忘记反应,直直地摔在了地上,然而其余三人连一眼都没看过来。
他自己悻悻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又是一春风得意的俏公子哥。
凌无衣:“师父……”
“中招了。”凌无极简短道。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不合时宜的青龙卧墨池。
莫五陵道:“这花有问题。”
语罢,那青龙卧墨池突然开始抖动,先是幅度轻微,而后如疾风骤雨一般,所有的花茎开始摇摆,叶片沙沙颤动,顶端的大花也开始不停抽搐。
肥大的叶片打在一起,一朵接一朵的大花相撞,犹如羊癫疯发作的病人。
凌无极压低了声音朝旁边的凌无衣说道:“站我后边。”
凌无衣侧首看了他一眼,依旧站在他身旁同一位置,不为所动。
凌无极无奈地轻叹口气。
惊鸿做事,雷厉风行。还不待那花抖出个什么名堂,他便先发制花,长剑一出,看似简单的一招,裹杂着凛冽的霜寒之气凌空飞斩了过去。
他曾一剑断银河,而今面对的不过是一丛毫无招架之力的花草。这一剑过去,满院花瓣乱飞,每株牡丹都被拦腰斩开,切口平整,不断有黑红色的粘液流出来。
凌无极心道:不愧是小师叔,这一剑带着的剑意已然超凡。即便是现下我们中招,身无内力,他一人仍可抵千军万马!
再说断掉的花茎,那流出来的粘液滴在地上,汇成一团,竟蠕动着往凌无极几人站着的地方爬了过来。
莫五陵当即怪叫一声,“这什么玩意儿?!”随即吓得他麻利地躲到了惊鸿身后。
凌无极投去鄙视的目光,自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出火苗,丢了过去。
火苗一遇粘液,瞬间滋滋作响。那粘液蠕动翻滚个不停,最终避开了火折子,继续向几人爬了过来,速度却是更快了。
凌无极道:“活的。”
惊鸿刷地收了剑,长剑重新负在背后。
莫五陵苦着脸道:“师父,我知道你爱惜宝剑,生性喜洁。可都这个紧要关头了,你内力又不能用,收了剑怎么办?”
江湖上众人皆知,惊鸿喜白衣,生性有洁癖,最受不得自己的剑沾上脏物。
凌无极兀自从长生命符里捻出一粒丹药,在指腹间揉成粉末,挥手撒向了蠕动过来的粘液。
那粘液便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停驻不前。
再一环视的时候,众人周围却是已经被粘液包围,黑红色的糊状不停地朝他们移动过来。
放眼看去,整个院子已经被粘液糊得到处都是,新绿的花茎不知何时变得绵软,躺在粘液里像水草一般飘荡。
惊鸿跟着捻出自己长生命符里的丹药,一用力,将变成粉末的丹药在众人脚边撒了半圈不到。
丹药精巧,能捏出的粉也不多。
凌无极:“莫五陵,把你命符里的驱虫丹拿出来。乖徒儿,你的也要拿。”
凌无衣低头解下命符,递给了凌无极,说道:“弟子愚钝,分辨不出哪颗是驱虫丹。”
凌无极:“不怪你。”
丹药大部分都是长一个样子的,一般大小,一般圆润,一般色泽。把相同的东西放在一起,若非接触过知其药香味的人,一时分辨不出来也属正常。
莫五陵闻言,插口道:“下次让二长老炼丹时,把每颗丹药都刻上自己的名字之类,否则记气味,记得我脑子都混乱了。”
说着,他将一粒丹药递给了凌无极,又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凌无极点了点头,将他的丹药合着凌无衣的,一同捏成粉末,撒完了惊鸿的药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