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光微顿片刻,方道:“你小师叔本意是让你下山去协助他,若你不愿,我便命游龙前往。”
凌无极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而朝凌无衣说道:“乖徒儿,现在你明白为师那句话的意思了吧?惊鸿小师叔的行事作风,说好听点是逢乱必出、侠义仗剑,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撑的,喜欢给自己揽一堆麻烦事。你说说,青衣族跟我们白玉京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人家被屠族,他也要管。”
凌光无奈道:“凌无极,注意言辞,他是你小师叔,是长辈!”
凌无极耸肩道:“我说的也是实话。”
凌光:“青衣族的秘籍事关重大,若是被有心人抢走,江湖难免又会掀起血雨腥风,到时我白玉京也不能独善其身。你既不愿意,便让游龙去吧。”
游龙当即拱手道:“弟子领命。”
“等等!”凌无极道:“我去就我去,正好带我家乖徒儿下山浪迹江湖去。”
凌光微微皱起眉头,最终摆了摆手,由着他去了。
游龙迟疑道:“师父,那弟子……”
凌光沉默片刻,道:“既然他要去,你便留在白玉京。以免人多,引人注目。”
游龙:“是,师父。”
凌光又道:“青衣族退隐的地方在姑苏,你小师叔猜测与春宵宫有关,到时你便直接去姑苏与他会合。”
凌无极:“知道了。”
凌光见他也不愿多听,便挥手让他们离开了。白鹤儿也被凌无极带走了,正殿恢复了以往的冷清,高座之上的凌光突然叹了口气,悠远绵长。
从正殿出来之后,三人便回了凌无极的住处小院。一路上,游龙显得格外沉默。
进得院中,凌无衣回房收拾行李。游龙叫住凌无极,说道:“你是要即刻动身?”
凌无极道:“早日完事好逍遥快活去。”
游龙郑重道:“那祝师兄一路平安,早日归来。”语罢,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凌无极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的背影一路消失在小路尽头,心道这姑娘今天怎么怪怪的?
当日下午,凌无极便带着凌无衣下了缥缈峰。京中有弟子闻说凌无极下山,个个都忍不住欢腾起来。
凌无极平时在白玉京的时候,各峰女弟子无一不是对他青睐有加,眼里根本放不下其他弟子。他后来收了徒,性子有所收敛,可不想那些女弟子们对他倾慕更甚。
白玉京一干男弟子们只得一边羡慕凌无极艳福不浅,有个天仙徒儿不说,还收获了一大堆芳心;一边咬牙暗恨为何白玉京会出个凌无极?!
凌无极下山不过片刻,各峰男弟子抢着去约女弟子,貌美一点的女弟子住处尽皆围满了如狼似虎的男弟子,乱花谷更是人山人海。
当然这些凌无极都是不知道的,此刻他正嘴衔一根野草茎,带着自家乖徒儿走在下山的路上。
峰回路转,小道被疯长的野草半遮半掩,走起来并不轻松。
凌无衣问他:“师父,为何我们不用轻功下山?”
凌无极嘴里叼着的野草颤了两颤,回道:“那样太没意思了,还是山路好,有趣。”
师徒二人一路拂开茂盛的青草,向山下行。偶然树深时也会见到梅花鹿纵身跃入灌木丛里,山涧中亦有清泉从石上流过。
行至山腰时,泉水叮咚响,如在耳边,凌无衣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顿时被引去了目光。
“师父。”凌无衣突然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走在前边开路的凌无极脚步一停,转身笑道:“要是累的话,师父背着你。”
凌无衣沉默片刻,道:“那道泉水旁……有虎。”
凌无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林间清泉流过处,一只威武的吊睛黄纹大虫正俯身舔着泉水。
那老虎正喝到兴头,突然警觉地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在凌无极身上。接着,在凌无衣微惊的瞳孔里,老虎凶猛地扑了过来。
她反射性拔剑,长剑银光一闪,便要迎上那庞然大物。
凌无极却一把揽住她细嫩的腰肢,将人轻轻带至身后,另一手微微抬起,手心翻转向下,正是腰腹的高度。
凌无衣愕然看向他,那老虎已近在眼前,腥风扑面而来。
惊人的一幕横生,那老虎在扑至凌无极跟前时,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硕大的虎头顺从地在凌无极早已伸好的手心**了起来。
向来尊贵的林中之王竟乖乖臣服在凌无极手下,眼前一幕教凌无衣惊得不知该如何动作。
腰间的手不规矩地揉了一把,唤回了她的神智,抬头却见凌无极朝她笑道:“不要怕,它是为师的老友,为师给它取名叫大黄。”
凌无衣身形一转,就势脱离了他放在腰间的手,长剑归鞘,一本正经道:“原来是师父的老友,是晚辈失礼了,见过大黄前辈。”
凌无极:“………其实你不必如此的,反正大黄也不是人。”
凌无衣不答,兀自站在一边,神情寡淡。相处半年之久,凌无极心知她是在生气方才揩油之事,便聪明地住口不言。
他俯身揉了揉大黄的虎头,说道:“大黄啊大黄,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以前带你偷偷看过的,白玉京里最好看的人儿。”
大黄通人性地站了起来,围着凌无衣转了两圈,又矜持地在她身上嗅了嗅,最终才友好地在她裙摆上蹭了蹭。
凌无衣全身微微有些僵硬,不过片刻就放开了。她藏于衣袖中的手犹豫地伸出来了些许,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凌无极又道:“大黄,我和我乖徒儿就要下山了,你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也没人会给你鸡骨头吃了。”
大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隐隐也能意识到是在跟它告别,于是它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吼,咬住了凌无极垂着的宽大衣袖。
凌无极当即一拍它的虎头,反应极大地叫道:“快放开我的袖子,咬坏了五长老那个抠门货又该借机扣我零花了。”
大黄无辜挨打,委屈地咕哝几声,俯低身子,无精打采地甩着斑纹尾巴。
凌无衣细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用轻似鸿羽飘落的声音道:“可爱。”
正安抚着大黄的凌无极,似有所觉地抬头道:“乖徒儿,你刚才说了什么?”
凌无衣冷淡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