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景:乱花谷
“姹紫嫣红一片天,携手佳人以同游。长生命符一线牵,朝朝暮暮共此情。”
凌无衣如山间清泉一般的泠泠之音晕染开来,低柔轻缓地将乱花谷石碑上的诗词念了下来。
乱花谷以景取名,谷前一方石碑不知年月,后来有人在上边刻了这首无题诗,一直留到了现在。
凌无衣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石碑上流连片刻,转头问道:“师父,此间‘长生命符’是何意?”
凌无极低头将自己腰间缀着的一枚命符解了下来,拉过她的手,轻放了上去。他道:“长生命符是白玉京弟子独有的物件,代表各人的身份,也承载着前辈对后辈的祈福之意。”
凌无衣观那命符做工精致如君子雅人所佩戴的香囊,正面绣一“凌”字,潇洒风流,反面绣着雄奇的山河图,闻之隐隐有暗香浮动。她将其轻放鼻翼下细闻片刻,疑道:“药香?”
凌无极笑道:“里边装的是二长老炼制的丹药,关键时候能救人一命的。”
正说话间,自谷中走出来一男一女,互牵着手,亲密得好似一对儿鸳鸯。两人都穿着蓝白直襟长袍,俨然都是白玉京的弟子。
那两人一见凌无极,忙拱手道:“凌师兄。”
凌无极道:“原来是清文师弟和幼苇师妹。”
名清文的男弟子正是云霄峰清字辈弟子,同是也是五长老的内门弟子。而他身旁的女弟子正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柳幼苇。
清文一见凌无极身旁站着的女子,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惊艳,在柳幼苇看过来的时候连忙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端方有礼道:“方才听正殿奉茶的姐姐们说得,凌师兄新收了一位徒弟,想必就是这位了吧。清文在此就先恭喜师兄,喜得爱徒。”
柳幼苇天真地笑了起来,语气亲昵道:“这位姐姐生的真是好看,像天仙一般,跟我们凌师兄真像师徒,两人都是仙姿玉貌。”
闻言,清文假意斥责柳幼苇,实则宠溺道:“师妹,怎可用‘仙姿玉貌’来形容凌师兄呢?这般是用来称赞姑娘家的。”
柳幼苇懵懂地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歉意道:“对不起,凌师兄,我又说错话了。”
凌无极笑道:“白玉京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糊涂小师妹,三长老的心头宝,无妨的。”话落,他又为双方各自做了介绍,“正如清文所言,这是我的乖徒儿凌无衣。乖徒儿,这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柳幼苇师妹,还有五长老的内门弟子清文师弟。”
凌无衣微微躬身,淡淡道:“清文师叔,幼苇师叔。”
她通身带着冷淡的疏离,一举一动间虽不失礼节,却显得与人、与世隔着一层帷幕,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清文一时间看呆了,眼神痴痴地落在凌无衣身上,惹得凌无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一惊,连忙低下了自己的头,不敢再看。
柳幼苇是个天真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清文与凌无极之间的小动作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拉着清文的衣袖,欢快道:“师兄,我们快下山去吧,你说过要带我去镇上玩的,再不去该晚了。”
清文尴尬地笑笑,冲凌无极道:“凌师兄,那我和幼苇师妹就先走了。”
凌无极意味深长地调笑道:“清文师弟可要照顾好幼苇师妹,要是出了差池,三长老可是会杀人的。”
清文身形一顿,僵硬地笑道:“凌师兄说笑了,清文自然会全心全意地照看幼苇师妹。”
柳幼苇娇嗔着拉住清文,欢天喜地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问凌无极一句,“凌师兄,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凌无极道:“不了,师妹,师兄还要带我的乖徒儿进乱花谷。”
柳幼苇点点头,乖巧地拉着清文走了,两人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凌无极道:“幼苇师妹天性单纯,剑道更是纯粹,又贵为三长老的亲传弟子,白玉京不知有多少人追求,可惜好花被清文给折了,真是暴殄天物。”
凌无衣轻声道:“背后不可诋毁他人,于礼不合。”
凌无极:“………”
绕过石碑,乱花谷的姹紫嫣红陡然跃入眼帘,仿若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让人欢喜之情顿由心生。
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连绵起伏的云雾青山之中,这一方艳丽的天地好似山中彩珠,生机盎然,独得造化钟爱。
一向居于大明紫禁宫的公主,于高墙之内自然见不到此般美景。纵使凌无衣再守礼知矜持,此刻也不免薄唇微张,一双美目里肆意染上了花草的生机。
景美,人更美。
佳人赏景,凌无极赏美人,出口成章:“似花翻使花羞,似柳任从柳妒。”
意指凌无衣比花娇艳,比柳婀娜多姿,任花羞愧,任柳妒忌。他当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大才子,能说出此诗靠的就是他脑海里的鸡肋诗文。
不过在见到凌无衣之后,凌无极觉得“诗文”前的“鸡肋”大抵是能去掉了。
凌无衣垂首敛眸,轻声道:“师父谬赞。”
乱花谷此时有不少弟子,其中以女弟子居多,或是采花,或是嬉闹。离得近的几位女弟子听得凌无极的话,其中一位扬声打趣道:“凌师兄,你这是又调戏哪家姑娘呢?”
几位女弟子说话间,视线移到了凌无衣身上,立时惊道:“好美的姑娘!”
“当真是堪比天仙。”
“难怪凌师兄诗兴大发,卖弄文采。”
………
几位女弟子娇笑一片。
凌无极摸了摸鼻子,笑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凌无衣,几位师妹以后还要多多照拂。”
那几位女弟子相视一番,乖巧地齐声道:“是,凌师兄,我等定会照拂好小师侄。”
凌无衣闻言,躬身道:“无衣见过几位师叔,谢过师叔们美意。”
几位女弟子又笑作一片,最先打趣凌无极的那位故意大着声音道:“小师侄万莫多礼,你可是我们凌师兄的心头宝,以后我们还得多亲近你呢。”
凌无极故作恼怒道:“几位师妹可不要欺负我这乖徒儿,你们再打趣,她该害羞了。”
那女弟子复又笑道:“我不过才说了一句,凌师兄可就护上了,看来这白玉京的浪荡子也要收心了。”
察得凌无衣神色似有波澜,凌无极见好就收,摆手道:“我还要带我家乖徒儿去云霄峰走一趟,改日再和几位师妹们闲聊。”
几位女弟子自然应好,便由着凌无极带着凌无衣出了乱花谷,两人身影消失在石碑外。
出得乱花谷,女弟子们的嬉笑声抛于身后,耳畔陡然清静下来,凌无极道:“本想带你在乱花谷里到处看看的,不过我想着你应该不喜欢她们说些玩笑话,还是以后挑没人的时候再来吧。”
凌无衣轻点了一下头,并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