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益达知道自己有病，所以他不愿意拖累别的鬼。

而为了不拖累别的鬼，所以他准备离开。

说离开，自然就要离开。

没有告别，没有和任何鬼告别。

因为张益达像来认为告别就意味着你内心的深处期待着挽留，张益达没有这样的期待，或者说，他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期待。

这样做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但是这些都不是张益达思考的，他只是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是对的，不一定是好的。

这样的方式显得张益达有些怂。

但是张益达不在意，因为他一只都很怂，所以自然不在意别的鬼再去说他怂。

张益达不是独自离开的。

他带着狼牙。

之所以是狼牙而不是虎牙，是因为他是个病号，所以需要医生照看，他是心理疾病，自然需要一个自诩并被自己封为心理医生的家伙。

当然，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虎牙是一个好的领导者，甚至比张益达更好。

所以他要留下来，去照看那些张益达答应了要留在身边的鬼。

张益达相信虎牙能做好，所以他只留下了一大笔鬼品值，没有交代任何其他的事情。

要离开，自然离得越远越好，所以张益达准备离开十六层地狱。

普通的王级鬼很难离开第十六层地狱，除非有任务，因为第十六层的战事紧张，不能让他们肆意。

但是张益达不是普通的鬼，而且张益达几乎不上战场，他对这战争的作用，都在场下完成了，所以，离开第十六层地狱，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这和张益达很早之前的认知不同，但是张益达很快就接受了新认知，因为这事情在张益达眼里和当初对于鬼晶王石的认知的改变没有什么差别，并且这样的改变还有很多，他已经习惯，也应该习惯。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对事物的认知自然也不同，这不难理解。

张益达很快就选择好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那就是第八层地狱。

他不是想去见证自己所建的联盟的兴衰，或者其他一些目的，他只是漫无目的选，然后想到了这个地方，并且想到这里没有什么抵触，那么自然去看看也好。

这次自然不用张益达自己搭建蹩脚的传送阵，冒着被吞噬在虚空中的危险回到第八层。

他去找了灵子元帅。

他和灵子元帅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我想要离开第十六层地狱一阵时间。”张益达看着灵子元帅，礼貌的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是来和我做交易的。”灵子元帅一边示意张益达坐下，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不过张益达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愿，他急着离开。

“应该的。”

张益达回到看似让鬼摸不着头脑，但是实际上说的鬼和听的鬼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张益达之前的数年时间里，经常来找灵子元帅，而常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做交易。

从最初的符文石板，到后来的复合型符文石板，再到后来的初级神力符文建筑，张益达和灵子元帅的交易越来越大，两鬼的关系也渐渐从没达成的臣主到了朋友，然后到了合作伙伴。

这一系列合作下来，傻子也不会认为张益达所呈现出来的东西都是他捡来的，但是张益达一直这么说，灵子元帅也一直相信。

当然，灵子元帅不是没有那么一瞬间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灵子元帅压制了下来。

因为灵子元帅是有智慧的。

所以她不贪婪，也不喜欢鱼死网破。

每次来都是为了交易，那么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交易，所以灵子元帅说自己认为是，所以张益达说应该的。

灵子元帅虽然偶尔也见过张益达这种神经质的状态，但是她觉得张益达这次的神经质有些不同寻常。

“听说你前段时间出去了。”鬼族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身为八大元帅之一的灵子元帅的。

张益达点了点头。

“然后听说你病了。”

张益达苦涩的点了点头。

“你出走跟她说了么？”

张益达摇了摇头，然后又觉得这样表达的不够清楚，开口说道：“我走没有理由要告诉她。别的鬼不知道，你却是知道的。我和她互不统属，我去哪里，能管我的只有联盟的规则。”

灵子元帅隐隐明白，但是她不愿多想，她是鬼族的元帅，哪里会费脑筋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之前能问问，也是看在那女方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原因。

“谢谢你把联盟的规则放在第一位，不过以你是我的合作者的身份来讲，这规则自然没有什么能限制你的地方，所以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

张益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一阵漫长的沉默。

“或许某天。”

灵子元帅虽然见过张益达这种神经质的状态，但是不代表她习惯和喜欢这种神经质，于是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你难道以为我会拦你。”

张益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以为你因为她会。”

“之前确实会，但是如今她已经足够强大了。”

张益达不觉得她强大，他知道她的强大都是装出来的，被这该死的世界逼出来的。

不过张益达没有因此来反驳灵子元帅，因为他知道，他和灵子元帅说的强大不是同一种强大。

“那我走了。”张益达轻声说道。

“走好不送。”灵子元帅不再费力的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而是低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为什么不送送？”张益达开口问道，这么问本来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是突然兴起，恶作剧般的想要看到灵子元帅不耐烦却又偏偏不得不抬起头的样子。

果然，他的想法实现了。

“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到骨子里的说法是该说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如今要走了，又不准备最后和我交易些什么，我们的利用关系短时间里怕是消失了，所以我也懒的和你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啊。”

张益达忽然觉得自己怕是有些犯贱，为什么偏要多嘴问那么一句，但那是既然问了，便只有接着聊下去了。

“不是因为她而产生的愤怒么？”

灵子元帅的眼里露出一丝厌恶，然后想要掩饰，但是又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或许吧。”

灵子元帅眼中的厌恶让张益达觉得自己有些可恶了，不，是更可恶了。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我们或许还可以有最后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