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封昀珩的情绪在一点一点沉定。
秦芳薇什么也没说,转身将手上刚买的水果往桌子上搁下,去接了半杯水给他递了过去。
他靠在那里,默默望她,接过,低头喝了几口。
“要不要吃水果?”
秦芳薇站在边上低声问,不知他现在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关于他在绍家的生活,他都不怎么提,想来,那都是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吧——而在见到了他的那些所谓家人之后,她渐渐了解了一点。
想想啊,他现在有伤在身,是最最需要静养的时候,那个当爷爷的,一直没来看望也就算了,这一来就把一个重伤病人气成这副模样,可见那些人是何等的寡情。
“不用,你坐下,我想抱抱你……”
他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拍了拍左手边的位置,眼神带着期待。
秦芳薇坐下,他伸过左手将她轻轻揽着了过去,又低头瞄了一眼,蹙了蹙眉心:“怎么好像瘦了?”
“哪有,我刚刚去称了一下,都重了四五斤了……你看你看,这边都是肉……”她的注意力一下转移了,忙指了指下巴说道:“以前是尖尖的,现在都圆成这样了。”
“有吗?有吗?”他歪头看着,还摸了摸:“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珠圆玉润,正好。不过,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还是有点瘦的。”
说着,他捏了捏她的脸孔,笑了笑,她的确圆润了一些,肤色白里透红的,很好看。
看到他重新笑了,就好像刚才那段插曲根本没发生一样,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说真的,外面买的东西,真心不如你做的好吃……现在想想你做的食物,我就特别的嘴馋……”
她捧住他的脸,鼓励着。
“这样啊,那来,亲一下,亲一下一定会好得更快……”
这家伙煞有其事的把嘴撅了起来。 她笑了,看着他冲自己撒娇的模样,和刚刚发怒的样子,那完全是判若两人——发怒的他是可怕的,而撒娇的模样则是让人砰然心动的。因为,这样温馨可亲的一面,他只呈现给她一个人看,因为她
与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就多亲几下……”
凑过去,她在他软软的唇上亲了好几下,亲得他顿时眉开眼笑。
“哎,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厚脸皮了。”
封昀珩表示很满意,直刮她鼻子。
“嗯,是你调教的好。”
她厚脸皮的接受了。
“不是,是你的心,终于彻彻底底属于我了……”
一个女人愿意不为任何原因的亲近一个男人,只有一个原因,真心爱上了。
他叹息着拥住她,真好啊……
“咦,你这是在怀疑我的真心?”
她仰头。
“不是。有时候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
低头啄她的唇,他嘴角勾着帅气的笑弧。
“为什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着,他柔柔的眼神让她着迷。
为什么?
封昀珩想了想,睇她良久,思绪在起伏,在追思,那些低柔而感性的话,就不能自已的从嘴里吐了出去:
“一直以为,我觉得我和你会永远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当中,没办法走到一起去。因为我承认,你和邓溯在一起时很登对。那份感情不是我可以介入的。
“在部队那些年,我也曾在想,你出来后,会不会交男朋友,会不会忘了他,走进婚姻?
“那时,我想像过,如果我把脸上的疤整掉了,如果我去重新追求你,我们可不可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但是,这一切,只是存在脑子里的想法。在部队时,集训任务很多,再加上我专研电脑编程,想在这个领域占一席之地,所以,也没有太多空闲的时候去胡思乱想。
“直到接了卧底这个任务,来到平市了解到了你这些年的经历,才知道你一直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虽然很想尝试去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追求你,可是,我卧底这个身份是这么的尴尬,纵有想法,也只能忍下。另外,我很怕在你身上碰壁。
“后来,娶了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虽然你没让我少受罪。可我还是很开心很开心。
“一步一步把你的心抓住,一步一步让你爱上我,看着你一点一点作出改变,目光也跟着变了,那是我最高兴的事……
“只是,有时我还会觉得我好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多年以来的心愿,居然能得以实现。
“特别是几天前我刚刚醒来的那一刻,意识有点混沌,感觉好像是在部队,出任务受了伤回来,梦里正想着你,睁眼就看到了你,那会儿,我心头怀有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薇薇……”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静静的睇着:“说真的,能把你娶到手,我死都值了……”
“哎,胡说了是不是?”她忙捂住他的嘴,嗔怪着:“不许说死不死的话,不吉利……”
这番倾诉,深深的震动着她的心房。
他待她的那份心是深的,更是纯的。 十年前,他们也就是几面之交而已,却让他记了十年,十年后还能如此倾心相待,爱得这么的小心翼翼,这个男人啊,表面上是个老奸巨滑的混混,内心深处竟是个纯情男人,爱她爱的这么辛苦,也
真是够为难他了。
“嗯,不说,以后都不会说了,从今往后,我要好好的活,好好的学做一个好爸爸……”
说着,他摸摸她的肚子,笑白了牙,幸福闪闪的洋溢在他脸上。
“嗯……”她点头,头枕在他肩上,手覆上他的手:“我们要努力学,努力做一对好爸爸好妈妈……你说,我们能做到吗?”
“当然能,只要肯学,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我的接受能力很强的,别看我读书差劲,那是我懒得把功课弄好……”
封昀珩提到了读书时候的事,想澄清自己那时是故意那么渣。
“哦,为什么呀?”
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说了你不准笑。”
“嗯。”
“我想搏我爸的注意,你说傻不傻?”
嘲意十足的反问令她抬了头,心下微微惊讶。 “成绩好的话,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他总是忙得不着家,一年难见几次。我成绩差了后,老师就会找他谈话,他就会来教育我,只是每一次,我们都会闹得不欢而散。后来,我干脆让它差到离
谱,存心气他……”
这种思想,现在听来好像很幼稚,可是当时,就孩子的心态来说,倒也合情合理,母亲过世,父亲另娶,倍受冷落的孩子,逆叛心理肯定比一般人还要厉害……
“其实,如果我想好好读书的话,谁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语气淡淡的,隐隐透着一点小得意,一顿又问:“哎,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秦芳薇浅笑,摇头:“不会。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你很厉害。”
能把世界级的黑客们的电脑攻击到瘫痪,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能把世界级的贩毒组织取谛,也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现在,她对他怀有的不仅是喜爱,还有深深的膜拜。
“我能问个问题吗?”
她忽然反问。
“什么?”
他应。 她的手轻轻爬上了他的脸,描着他的眉,他的鼻,他的腮,他的唇,他的胡髭,又回想了另一副俊秀的长相:“你没出事前长得很好看,比现在好看,白白净净,又斯文又英气,眼里还透着一点坏坏的
小淘气,那年你出事后,为什么没整容?最后又为什么整成了别人的模样?”
终于啊,她终于将这个怀揣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该是他的隐痛吧,也不知他会不会变脸?
没有。
他只是翘了翘唇角,捉住她的手道:
“忍耐性很强啊,到现在才问?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让她暗自吁了一口气,连忙追问:“什么原因?” “第一个问题,那年我在绍家出了事,令我无比憎恨这个家,憎恨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爸。而我那张脸长得和我爸很像很像,我不想每天起来洗脸对上那么一张让人讨厌的脸孔,这是其一,其二,
我要让我爸对我愧疚一辈子。”
原来如此。
不过,这种报复,其实也是一种自虐吧……
想曾经翩翩少年,俊美如玉,忽一夜之间变成厉鬼,作为当事人心里肯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以这份痛苦来报复他的父亲,在痛了对方的同时,也是在二次伤害自己。
如此思量,秦芳薇不由得深深的心疼起他来。当年的他,眼神那么忧郁,必是心头苦的厉害。
可惜啊,那时的她,根本就不懂他,甚至还视他为豺狼虎豹,在得知他对她心怀叵测后,就一直避而远之。
从他的角度来思量,她的这种反应,怕是另一种伤害吧……
“第二个问题,因为任务需要,我的身高体重和傅禹航最接近的,而我的技能又是队中最好的,再加上我的脸本来就毁掉了,整成他的样子最合适不过……”
嗯,既有个人情绪在里头,又有工作性质的介入,合乎他的个性。
这样也好,他拥有了另一副容貌,性情也大变,也算是从旧时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否则,一直顶着一张丑脸,天天对着,就会天天惦着那些不快的过去,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那……我能问一下那一年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吗?”
提到这个问题时,她的眼神变得特别的谨慎,生怕触了他的逆鳞,令他勃然大怒,就像刚刚那样,那种愤怒,那种眼神,那种威迫,可以表明,他可以很温柔,但也可以变得很骇人。
果然,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凝神,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 “还有,刚刚他们要求你做什么了?你会这么生气?”她一鼓作气再问:“我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昀珩,我们是夫妻,既然成了婚姻当中最亲的人,在你走入我的世界,了解了我的一切之后,我是不是
也应该走进你的世界,去感受你的喜怒哀乐,去了解你的所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走下去,你说是不是?”
因为爱上了,才会渴望懂他,理解他,与他共荣辱,共悲喜……
下一刻,笑弧在他唇上小小的弯起,那只大手揉上了她毛茸茸的头颅: “嗯,我好开心,我的老婆终于想全方面了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