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本性
梁家。
少了梁音在家，梁阿姨的生活相当俭朴。
她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躬着脊背，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她在吃饭，简单的一份水煮青菜，再加上一碗米饭，便是她的全部晚餐。
看到乔慕出现，她的面色意外，但这回，脑袋却是没迷糊——
“小慕？你不是和音儿出去玩了吗？”她疑惑地朝乔慕身后望了望，却发现她是一个人来的，“怎么就你一个，音儿呢？”
“她……”乔慕干涩一笑，快速找了理由，“她临时被叫去出差，让我回来说一声！梁阿姨，梁音今天后来回来过吗？”
“没啊！咋啦？”梁阿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出差又没收行李！到了外面还得一样样重新买，真是费钱！这孩子……”
梁阿姨在那边絮叨。
乔慕只是牵强地笑了笑。
梁音没回来过……
她联系不上梁音，本来以为，梁阿姨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梁阿姨，”乔慕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坐下，试着寻找其他蛛丝马迹，“你们家在A市还有其他亲戚吗？或者梁音平时出去，还可能去哪里窜门什么的吗？”
她开了个头，梁阿姨没多想，顿时把话都说了——
“亲戚是没有，不过音儿出门倒是挺多的，说是和朋友玩。你得帮我看紧点啊！别让她在外面教上坏朋友，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跟家里说。”
“常出门？去哪里？”乔慕心中一喜。
“她不跟我说啊！你可不知道，这孩子有时候脾气特别差，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不睬的。等到第二天她心情好了吧，就不记得脾气差的时候……我看啊，八成是外面有喜欢的人，或者偷偷谈恋爱了！我是过来人，能看得出来。”
梁阿姨信誓旦旦。
她嘀咕了良久，最后还不忘嘱咐乔慕：“你可别帮着她隐瞒啊！阿姨可当你是自己人！”
“我知道。”乔慕点点头，脑中却突然想起梁音的话——
‘乔慕，我感觉我最近老忘事……’
‘我怕我变成我妈妈那样……’
‘我的记忆也开始混淆……’
‘……’
……
乔慕暗暗收紧了拳头。
如果说梁音有什么奇怪之处的话，那这些就是她奇怪的蛛丝马迹。梁音喜怒无常，记不住事情，有时候像变了一个人？
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难言之隐？
还是……
她被控制了？
这个猜想，让她的背后不禁一凉。
“梁阿姨，我马上就得走了，我给梁音留个条好吗？”她没怔神太久，将各种可能性都在脑中过滤一遍后，小声询问，“您有没有纸笔？”
她没办法在这里久留。
唐北尧还在门口。
“好啊！我找音儿的本子给你写，我记不住事儿，你写她本子上，她准能看见……”梁阿姨起身，去梁音的房间拿纸笔。
乔慕跟在她后面。
她没想到梁阿姨会拿梁音的记账本。
装订松散的牛皮本子，梁阿姨不小心一抖，便洒出几张纸来。乔慕连忙弯腰去捡，却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不由一愣——
租房押金单？
租客姓名的那一栏里，写着梁音。
梁音在A市另租了房子？
“你写吧，账本她每天都要翻，每天都要记的。”梁阿姨摊开那个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给她，“我先去吃饭，你慢慢写。”
“好。”
乔慕应了声，坐在梁音的书桌旁，核对了一眼时间，快速去翻。
这个账本，都相当于一本梁音的日记了！除了那些小笔大笔的支出，旁边还有一些小字，有的是梁音在感叹买到了便宜货，有的是她在懊恼多花了钱……
而押金单的那一页。
同样有一行小字，但明显被涂抹掉了，她认了许久，才依稀可辨内容——
“我为什么租了个房子？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要去看看！”
这行字，被涂掉了。
然后第二天的那一页，被撕掉了。
像是日记，被人有意毁去了那一天的内容。这里，也似有人特意做了涂改和破坏。谁也不知道，梁音第二天真的去看了吗？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乔慕暗暗收紧十指。
越往下想，她便越觉得梁音是被控制了，而且有人试图毁尸灭迹，连这些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太可怕了！
梁音的生活，真的没她看到的那样平和简单。
不过万幸的是——
押金单上，写着她租房的地址。
A市，南城区，南六环路33号吉祥小区601室。
…………
和梁阿姨道了别，乔慕从梁家出来。
一打开四合院的那扇红漆门，她便看到了唐北尧。他就站在外面，半倚着墙，手里拿着一支烟，指间烟雾缭绕，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
看到她出来，他掐灭了烟。
“回家？”他开口询问。
“嗯。”乔慕点点头，没再继续和他对着干，只是转身，走入那条小巷子里。
这个时候，胡同里没人，也没有开灯。
周围的光线很暗，一片寂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乔慕满怀心事，她有话想和唐北尧说，但是没有把握，更不敢冒险……她只能迟疑着，就这么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脚尖一痛！
她绊到了石头！
都是青石板铺就的复古小路，昏暗的光线下，磕磕碰碰的很常见。她这么一绊，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往前扑过去……
“小心！”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与此同时腰间一紧，他已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
“……哦。”她心有余悸，这才稍稍回神。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腰间，没有马上松开，乔慕竟也忘了挣扎，就这么任由他揽着，站得很近，能闻到他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没继续往前走。
他也一样没动。
“我刚看过梁阿姨了，她一个人很可怜的……”顿了半晌，乔慕才喃喃出声，“她就梁音一个女儿，相依为命过日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也许因为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路，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心里的希冀才会多几分，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我知道。”唐北尧应了一声，却无任何反应。
“你真的非要除掉梁音不可？”乔慕等了半晌，忍不住追问。
就算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梁音是她朋友这层关系！他能忍心毁掉一个苦难的家庭？而且是只剩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家庭？
“乔慕，”他低下头来，近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能看到他墨色的眸，湛然冷清，“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个话题？”
反问的语气，已经昭示了他的答案。
他的回答不变。
她刚刚的话，并没有打动他分毫。
“那如果……梁音是被控制的呢？”乔慕冒了险，又继续试探，“如果她是好人，只是被人利用，被人控制了呢？”
他还要对付梁音吗？
“和K先生有关的人，我都不希望留下。”唐北尧揉着她紧绷的肩膀，动作温柔，连声音都是那么温柔，“这件事，在你这里，已经结束了。”
他不希望她再插手。
他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同时也给了她同样的回答。
“她只是被控制被利用啊！”她试图反驳。
“……晚上想吃什么？”
他却连谈都不想谈，直接扯开了话题，语气恬淡的，从一个血腥杀戮的内容，转到一件日常的小事……或许在他眼里，梁音的一条命，原本就不及她晚上想吃什么重要。
“啪嗒！”
小巷里的路灯在此时打开，昏暗的几盏，却也勉强照亮了路面。
他们正站在某盏灯下，头顶的光影投射下来，照亮了彼此，也让乔慕获得了清醒——她在干什么？试图恳求他，试图从他身上争取？
她真是愚蠢！
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徒劳无功！
“算了。”她垂眸，转身就走。
只是才刚抬脚，手臂却突然被他拉住，他的力道很重，猛地一拽，便把她整个人重新扯回去，让她几乎重心不稳地撞上他……
“乔慕，你知道了什么？”他询问。
刚刚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冷冽，他同样看到了她眼里的强烈期盼。
除非她得知了什么，否则，她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我什么都不知道。”乔慕别开脸，猛地挥手挣开他的束缚，把手放回口袋中，转身继续往前。只是，她在口袋中的五指，却不停地握紧再握紧……
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那个地址，直到把它背得烂熟于心。
她刚才多么希望，如果唐北尧松口，说他愿意放过梁音。她就把地址告诉他，然后，他们一起把梁音找回来……也许她就是被控制！救回来就好了！
但是她不敢冒险。
她的一点差池，就会害了梁音的性命。
乔慕继续往前走。
她挺直着脊背，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把那种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她稍稍转身——
等等！
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
唐北尧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