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一场与死神的较量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乔默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入睡,一觉醒来,或许萧衍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从鬼门关回来,继续做她的阿衍。
可她怎么也无法入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中不受控制的幻想着种种后果。
她发现,她想的最多的可能性,就是萧衍万一再也不回来,她该怎么办。
乔默索性从床上起来,披着宽大的羽绒服,站在萧衍动手术的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她就那么静默的看着亮起的红色手术灯。
里面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爱最爱的男人,此刻,他正接受着命运的审判,与其说,这是一场手术,不如说,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较量。
万分之一的概率,到底有多低,乔默不敢深想。
从前,她只觉得,萧衍这个男人,命硬,是真的硬。
有谁,在经历过他这样的命运后,还能这样镇定淡漠。
二十八岁,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站在人生最谷底,等着死神的宣判。
乔默一直以为,萧衍的冷漠是随了萧如卿,是天生的,可现在,她却反而明白,一个每天都在与死神较量的人,若是性格真的热情开朗,又或是对旁人真的表现太多情,反而是一种伤害。
他朝不保夕,若是招惹了谁家的姑娘,岂不是灾难。
乔默一想,嘴角又温暖的勾起。
他招惹她的时候,那该是一种什么心态,不想招惹,又偏偏忍不住。
她从未跟他探讨过这件事,乔默抬眸,默默凝视着手术灯,等他醒来,她一定要问问他,爱她的时候,到底有多孤单难熬。
她以为,在这场爱情和婚姻里,孤单难熬的一直是她,萧衍像是主宰这段感情的大手,可到头来,不过都是命运里的一粒尘沙。
命运总在捉弄她和他。
……
不知过了有几个小时,多少分钟,多少秒钟,乔默靠在长廊的椅子上,裹着羽绒服,闭眼睡着了。
“默默,默默……”
耳边,一个熟悉的女声,轻轻唤着她。
乔默睁开惺忪的眸子,入眼,是萧如卿那张精致憔悴的脸庞。
“妈。”乔默嗫嚅一声。
萧如卿双眼通红,仔细听,她声音里,甚至带着哽咽,“默默,阿衍怎么样了?还在里面手术吗?”
乔默拉着萧如卿在身边坐下,“是啊,还没结束呢。”
乔默看了眼时间,才惊觉,手术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人体脑部构造最为复杂,也最难治疗,一个开颅手术,或许要做上十几个小时。
萧如卿的面色苍白憔悴,不难看出,一定是连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担心萧衍的病情。
“妈,阿衍会没事的。”
乔默甚至握住萧如卿的手,安慰着她。
可乔默自己呢,却也心慌到了极致。
“我对阿衍一直都有亏欠,若是这次他真的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我恐怕……这辈子都会活在失去儿子的痛苦里。”
乔默自然能理解萧如卿的心情,尤其是自己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后,乔默更能理解。
想到孩子,乔默对萧如卿说道:“妈,我和阿衍的孩子,昨天出生了,他们正在保温箱里,我带你去看看吧。”
一方面,在手术室外等着也是等着,另一方面,乔默想让萧如卿转移注意力。
萧如卿一听孩子,暗淡许久的眼神,的确快速闪过一抹神采。
“好。”
……
到了婴孩保温室里,萧如卿和乔默看着这双孩子,不免叹息。
萧如卿看着这对小小婴孩道:“这双孩子生的真是巧,这下,阿衍总算是有儿有女了。默默,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萧如卿紧握住乔默的手,满心满心的,对乔默都是感激之情。
若是阿衍真的不幸走了,还有这对孩子,可以为他延续生命。
乔默暖笑了下,问:“妈,你看孩子们像阿衍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萧如卿仔细看了看,孩子实在太小,小脸都皱巴巴的没长开,“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神态,倒是和阿衍刚出生的时候挺像。不管是像你,还是像阿衍,都好。”
乔默抿抿唇,看着两个孩子说:“我倒是希望像阿衍。”
乔默心里在想什么,萧如卿这么精明的女人,自然也清楚,亦是点点头。
乔默倾身,对两个孩子说:“宝宝,爸爸在做手术,他有机会出来抱抱你们的,对不对?”
萧衍还没抱过这双孩子,他一定心有不甘。
……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缓慢走动。
没有哪一刻,乔默觉得时间走的如此慢,每一秒,都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乔默站着,坐着,睡着,躺着,又继续站着,坐着,睡着,躺着……
这样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到底多少,直到那耐心终于被消耗到没有任何耐心,手术室的门,豁然打开。
乔默原本昏昏欲睡,却在那手术室门声中,一个激灵站起。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飞奔到医生面前。
“阿衍怎么样?医生,阿衍怎么样?”
萧如卿亦是小跑过来,目光关切紧张的问:“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在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后,身心疲惫,在叹息一声后,却是会心一笑,做了个“OK”的手势。
“萧太太,手术还算成功,后面就要看患者的术后反应了。”
在乔默听见那句“手术还算成功”后,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像是拉紧多日的弦,终于一下子断裂,她双腿失了力气,虚虚退了一步。
真好……她的阿衍,她孩子的父亲,没事了。
哪怕过程再怎么折腾,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是好的。
乔默奢求的不多,只是希望她的阿衍能活下去,继续陪着她和孩子。
……
萧衍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足足半个月。
乔默每天,只能等着那下午重症监护室的开放时间,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说一个小时的话。
有时候,或许什么也不说,只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也是满足的。
萧衍一直没有醒,每天都在吊水,挂营养液或是其他功能的术后液。
他的手臂,有些水肿,乔默进了重症监护室,便帮他稍微按摩下。
她趴在他耳边,轻轻低喃着道:“阿衍,子希和子望,就快要满月了,满月的时候,你可一定要醒过来。”
医生说,他太累了,可能会睡很久很久。
乔默想让他休息,可又迫不及待的,想让他醒来。
想让他看见她,吻着她,抱着她,想让他看见,每一天都在长大的孩子们。
等他醒来,或许就是圆满。
……
萧衍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半个月后,才被转出ICU,被转入普通病房。
乔默开始整日整日的守着他,跟他说话,帮他擦脸擦身,趴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萧如卿和乔默倒班照顾萧衍,可就算是倒班,乔默也不肯离开萧衍睡,在萧衍病房中的看护床上,偶尔睡几个小时,便又爬起来,继续守着他。
刚生完孩子的乔默,明明该胖,却足足瘦了好几斤。
连萧如卿看了,都心疼。
更别说,若是萧衍醒来,看见这样的乔默,是什么样的反应。
萧如卿也劝过好几次,可乔默完全没有要好好休息的意思。
萧衍一天不醒来,乔默的心,便一天放不下。
……
萧衍昏睡的第二十天,乔默终于按捺不住,去了主治医生乔治的办公室。
她与乔治面对面坐着,问:“医生,阿衍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是半年,还是一年?”
甚至,是两年,五年,七年,十年……又或是,一辈子?
乔治看着乔默微微泛红的眼眶,乔治蹙了蹙眉头道:“当时手术的确比较成功,可是无法保证患者在术后到底能多久才能醒来,萧太太,请你做好心理准备,萧先生这一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已经是个奇迹,其他的,我真的不敢保证什么。”
乔默轻笑了一声,是啊,萧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已然是九死一生,她还在奢求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做完手术后,就是个植物人,可能会一辈子都这样不死不醒的躺着?”
乔治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思虑了半晌,最终慎重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乔默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跌坐在长廊的座椅上,目光呆滞,脸色苍白暗淡。
她不信,萧衍既然能踩中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从手术台上下来,又何妨不能醒过来?
只要,她一直一直呼唤他,他会舍得不醒来?
自从那天以后,乔默每天每天都跟萧衍说很多话,说以前的事情,说她自己,说他,又或是说关于孩子的事情。
乔默似乎活在了,自己和萧衍的世界里。
……
萧衍躺了有多久,乔默就陪了他有多久,不离不弃。
连时常来换吊水瓶的护士小姐,都心疼乔默。
有时,乔默真的没话说了,便坐在病床前,给萧衍读报纸,说笑话。
……
这夜,乔默实在太困,太累,趴在萧衍病床边,靠着睡着了。
只是,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
她睡的很沉,丝毫没察觉到,男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