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无力地拂过安小末的衣袖,她今天穿的有些单薄,垂下来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让她消瘦的脸显得苍白了些许。也许,是在这风中站立了太久,她的面容显得有些疲倦与憔悴。
“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吗?”方奕霖问安小末,与此同时,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安小末身上。
安小末抬眼看着方奕霖,然后,欲将衣服取下还给方奕霖,谁知方奕霖眼尖手快,握住了安小末的手。
曾经熟悉又陌生的温度突然间传来,安小末的浑身战栗了一下,她赶紧将手抽出来,一时间尴尬地,不知该将手放在哪儿。
见安小末闪躲了,方奕霖的目光随即变得黯淡起来,曾几何时,这双手,温暖过自己,陪伴过自己,如今,却连简单的握着都成了难题。
安小末,难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这几年来,方奕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每一次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只能反反复复地在思念中寻求一丝慰藉。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自己有可能忍不住将这个问题反问一次安小末,但是,她
的回答,自己,或许是可以预想得到的。
他明白,女人要么就不放手,一放手,那决心可是比石头还坚硬。“衣服你还是披着吧,今早还有点儿出太阳的趋势,这会儿又阴了。现在还是初春,衣服还是得记着多穿点,你都这个岁数了,露这露那的,给谁看啊?”方奕霖挑剔地看着安小末现在穿的衣服,一双肉色
的长暖袜,上面一件黑色毛衣加一件敞开的风衣,将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的呈现出来,微卷的头发让她显得更有成熟女人味的魅力。
才几年没见,她确实变了太多了。
也真是奇怪了,她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身材怎么还保持得这么好?那皮肤,依旧那么水灵。
“我穿什么和你有关系吗?”安小末皱眉不耐烦地问一句,方奕霖刚欲说话,安小末摆了摆手,说:“走吧,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厅。”
说完,安小末就自顾往前走。
转过身的那刻,安小末才舒了一口大气,刚才方奕霖打量自己的眼光竟让自己莫名地感觉到紧张,在听到他对自己衣着的那一顿批评之后,自己还会觉得很气愤。
见安小末先走了,方奕霖赶紧跟上,过路的人会向方奕霖与安小末看来,方奕霖通通给瞪回去,那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正被别人觊觎一般。
而方奕霖也确实不知道,如今越来越优秀的安小末身边,是不是有别的优质男出现。
到了咖啡厅,方奕霖与安小末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送上来之后,安小末喝了一小口,是她喜欢的摩卡的味道,她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幸福了起来。
方奕霖看着安小末,他的表情有些呆滞,这个女人,难道是在故意勾引自己吗?怎么会在自己面前做那么销 魂的表情?
安小末抬眼,看见方奕霖那一脸看傻了的表情,她很鄙视的斜了方奕霖一眼,然后,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因为看中了你们公司,所以,来这儿考察。”方奕霖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这种事情还需要你亲自来吗?”安小末的话语中,透漏出狐疑来。
“你真以为做总经理的可以闲着什么事情都不干,然后坐享其成吗?收购一家公司,是件小事?”方奕霖理直气壮地反驳。
听了方奕霖的话,安小末瘪了瘪嘴,方奕霖如果此番前来真的单纯是为工作上的事情来的,那他碰见自己了,自己只能说是天意,但为什么这份天意自己这么难以接受呢?
“怎么?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原因来吗?”见安小末不说话了,方奕霖继续说,这一刻,他明显是虚张声势的占了上风。
安小末注视着方奕霖,真想将他这副皮囊之下的真面目看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自己若是一点儿都不知情或者不防备,那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那你考察得怎么样了?确定是要收购我们公司了?”安小末很关心这个问题,这与自己的生活太相关了!若是,自己即将要被方奕霖统领,那自己,是必须辞职不干的。
“我才来多久?没那么快有答案。”方奕霖边说,边喝了口咖啡,见安小末一直不将话题往主线上引,他便主动问:“你怎么到陵城来了?在港城生活得不好吗?”
安小末低下头,苦涩一笑,她从未想过,在与方奕霖分别好几年之后,自己会与他坐在这儿,像朋友一般的聊天。
“感觉陵城更适合我些,就在这儿定居了。”安小末小声回答。
“今后打算一直在这儿?”方奕霖继续追问。他要衡量一下在安小末的心中,自己要与她复合的机会到底有多大。
“当然!”安小末很干脆地答道。
方奕霖的眼眸瞬间变得黯淡,照这么看来的话,安小末是真的这一辈子都没有想过再踏进港城了。当初,她选择假死来逃避自己,不就是做好了再也不见自己的打算吗?
“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样?”方奕霖显得很委屈地问,好不容易的见面,安小末却丝毫不关心自己。
安小末愣了下,然后,顾左右而言其它:“盛伯伯还好吧?”
“小末,你觉得,我是失忆好,还是不失忆好?”方奕霖不让安小末躲,继续逼问。
“啊?”安小末被方奕霖的话问得懵了。
“在你的感受中,认为此刻的我,是该失忆,还是没有失忆?”方奕霖又清楚明白地问一次。
“失忆或者是不失忆,对我来说,有影响吗?”安小末反问,一脸防备的表情。
她不知道方奕霖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方奕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问,他的目的,就是要套自己的话。
“真的没有影响吗?”方奕霖语气坚定,对上安小末的眼,问道。安小末安静了会儿没说话,她笑笑,然后,说:“无论我们俩之前有没有过什么,现在对我来说,就已经相当于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失忆或者不失忆,在我看来,都没有什么可计较的。我现在的生活很
简单,上班了就努力工作,下班了就好好生活,小虎和安飒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是小虎和安飒。”
“仅仅只是这样?”方奕霖不甘心地问,不愿意安小末将自己排开在她的生命之外。
“嗯。”安小末淡笑着点头,给了方奕霖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那安飒到底是谁的孩子?”方奕霖不厌其烦地追究这个问题。
“我的。”安小末答得很干脆。
“他爸爸是谁?”方奕霖急了,安小末这明显就是在和自己打太极。
“爸爸?”安小末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方奕霖点了点头,纵然安小末不承认安飒就是自己的儿子,只要自己和安飒去做个亲子鉴定,这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孩子总该有爸爸吧?”方奕霖逼问。
“有和没有都没区别,所以,为什么他应该要有爸爸?”安小末皱眉问道。
“你是和安飒朝夕相处的人,你和他的感情最深,难道,你不知道他内心对爸爸有多渴望吗?”方奕霖再次强调“父亲”在安飒生活成长中的地位。
听了方奕霖的话,安小末站起身来,她冷眼看着方奕霖,然后说:“这件事请你不要再深究下去,否则,受伤最深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孩子。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求你大发慈悲,放过他吧。”
安小末说完,就气愤地转身离去。
方奕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安小末离去的背影,他闭上眼,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安小末的话伤透了他的心,他不敢说出实情,就是怕会伤害安小末伤害安飒,难道,要保护他们不受伤的方式,就是自己假装失忆一辈子吗?
他看向窗外,眼中,渐渐朦胧起来。安小末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孤独的背影托出她的寂寞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有多久没对外人展示过她纯真的笑容了?路上的行人有的如她一样露出迷茫的神色,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挽着
身边伴侣的手,亲昵地说着情话。
安小末在江边停了下来,她看着四周人们脸上幸福与满足的笑容,心中觉得很是空洞。不时有冷风吹来,空气中,似有种墨的味道,扑鼻而来,让她的鼻头酸酸涩涩的。
她双手抱胸,摸了摸自己的双臂,呼一口气体出来,还能看见它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就像是那萦绕多年的愁绪,慢慢地在淡忘。
安小末背靠着江边的栏杆,她抬头看看天,天上的云有些晦暗,已经没有了一丝彩色,估计,一会儿,要下雨了吧?可是,此刻,安小末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