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沙漠里的风吹来一种荒凉的倦意,珀修坐在山巅,眺望着无尽黑夜的另一端,那里游动着的星辰下一张无形的巨网罗笼着世界。
“怎么了,大名鼎鼎的勇者也有怀伤的时候吗?”魔王提着自己的学士裙,小心翼翼地踩着布靴上来。
现在的魔王也以卖萌为生吗……
“没什么。单纯地发呆而已。”珀修打了个哈欠。
“这一片地区真的是很荒凉呢,连生物都不怎么见得到。”亚娜坐下来。
“在我看来倒是热闹的很。”珀修意有所指,而后道:“说起来,三大帝国现在似乎还真的没什么动静了。”
“离真正的和平还远,只是魔域的存在对他们造成了威胁而已。”
“那你现在在这里建国之后能起到什么作用?”
“从人口方面来说,首先能够解决粮食问题。现在三大帝国包括周边的隶属公国都是依靠轮作种植,平均一亩田要分给超过五个人,哪怕利用魔法加速生产,也根本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但战争却让所有国家同仇敌忾,粮食共用,一些穷苦的国家也正因此存活下来。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很可能就会灭国。”
“原来如此。所以你打算通过你所说的技术和贸易改善人类、魔域的现状,然后在二者都富足的前提下建交是吗?”
“对。”亚娜嘟着小嘴道:“那些宫廷法师其实能够做到让国家富足起来,可惜他们不知道怎么保有财富,怎么让资源流通起来,构成一个循环,只有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半吊子魔王在这方面还真是厉害。”
“才不是半吊子魔王。你这个暴力勇者。”
“那你是什么。”
亚娜看向他,赤红的眸子闪烁着狡黠:“嘿嘿,我是商人啊。不然也买不下你。”
“我什么时候就被你买下来了的。”珀修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我们契约成立的时候。”
珀修愣了愣,摇头道:“所以说,这一届的魔王,真的是作弊。”
“哪里作弊?”
“胸部。”
“你说这团赘肉吗?”魔王抬起头,用手揉了揉。
妈的,现在的女人都什么毛病。珀修耸耸肩,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这吧,现在告诉你吧。”
“嗯?不是单纯地发呆吗?”
“我看你才是真单纯。”珀修拎起山聘今日用过的未开锋铁剑,望着漫天星辰,道:“今晚星宿逆转,有凶兽的味道。”
“你是说古噩吗?”亚娜站起来。
凶兽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因为对小孩子而言,可能一头哈巴狗也算是凶兽,但古噩就不一样了。
古噩,俗称古兽,是一种尤其古怪的存在,没人知道它们度过了多少岁月,也没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但它们的强大曾让所有种族忌惮。
人魔两族之所以能像这样“悠闲”地打仗,是因为古兽虽然强大,却不会结群,就像珀修一样,单独作战能力极强,但要是三大帝国十大王国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他身上,他也很难应付。
只见星空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月亮竟然显出了身形,那弯如戎刀的模样射出了冰冷的光辉。
远处,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如山一般从一片流沙地带拔地而起。它似乎感觉得到这边属于魔王的那种潜藏于血脉的力量,血眸闪烁起凶光。
看来这家伙的血还是纯正的魔神血。珀修微微皱眉,将铁剑轻轻抬起,手臂一颤,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从剑尖直刺古噩。
后者转而将目光换到珀修身上,踌躇了好几秒钟,才缓缓隐去。
“有珀修在,果然不用担心这些。”亚娜一笑。
“但它要是过来开战的话,下面这帮人也就不用活了。”珀修将铁剑一甩,扔回底下的篝火旁。
“说得也是。不过你会很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不怎么在意。但救了也不碍我什么事,毕竟今天才刚决定要教他们剑术。”
魔王刚要说话,小青这时走了上来,掩嘴道:“哎呀,两位大人是在调情吗?”
“你见过和魔王调情的勇者吗?”珀修一笑。
“见过啊。说起来,那是一个满天星星的夜晚,在寒漠镇的山顶上……”
“行了。什么事?”珀修问。
“是这样的,”小青侧身,让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道:“这孩子似乎有话想和勇者大人说。”
“你叫得还真是顺口。”珀修刚想吐槽小青老是将他们的身份说出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一句“勇者大人”差点没让他吐血。
“别计较了嘛,你就当我们在cosplay吧。”魔王一本正经。
姑且不问你那奇怪的词是什么意思。珀修耸耸肩,道:“说吧。”
如今已经夜深,寒漠镇起早贪黑的居民们基本上都睡着了,这孩子应该是偷偷出来的。
沙漠夜晚骤降的温度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她赤着脚走来,道:“大哥哥,能不能帮我找爸爸和妈妈,山聘哥哥说你很厉害。”
说着,她把小手塞进脏兮兮的斗篷里,取出用白布包好的几块烤肉,这是她今夜分得的那份食物。
“你叫什么呀?你父母怎么了?”亚娜知道珀修的性子,索性自己问。
“我叫米露。他们出去找东西吃,一直没有回来……”小女孩嘴唇高高撅着,强忍着哭意。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以前。”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显然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珀修理解她的苦衷,可沙漠可以说是无边无垠,如果让他找一个圣法还勉强能行,因为他拥有对强者的感应力,可要让他找两个普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地方失踪,和死亡划上等号也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镇子里的人也都猜得到。
亚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虽是半吊子魔王,但仍旧是魔王,骨子里那种傲视天下苍生的性格不可能完全消失,所以她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毕竟这份委托是指向勇者的。
如果她今天拜托的不是这个半吊子勇者的话,想必对方已经接受了。
珀修望着她手上的肉一会儿,道:“这事我记下了,会留意的。”
希望不能吃饱,但却能支撑人忍耐饥饿。珀修没打算当一个带给别人希望的好人,但也并不想让别人绝望。
他就是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