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陌晴被押上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伤。
她显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皇朝的更新迭代是常事,可是像是如此血染山河的,却也是元丰开国以来头一遭。
宁陌晴虽然平时骄横,可是早就被一次次的变故磨平了棱角,此时更是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几乎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看向近在咫尺的宁陌笙和萧承景,犹豫了一下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根本不需要被压着。
“姐……宁大人。”宁陌晴连称呼都迟疑了一下,立刻改了口。
宁陌笙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眼神很冷:“听说,你之前出去买东西了。”
宁陌晴抿抿唇,点头小心地应了:“是,大皇子殿下当时让我去买点国华楼的鸭子……”
“国华楼。”宁陌笙微微蹙眉,旁边的人应了:“她的确是从那边回来的,手上也的确是拎了。”
宁陌晴见宁陌笙不信,顿时有点紧张起来,紧忙将手上的袋子递过来,那样子也是小心翼翼的:“宁大人,您瞧,我真的是去买鸭子了。”
明朗蹙眉接过来,点头应下:“的确。”
宁陌笙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宁陌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宁陌笙便淡淡笑了笑,她这样平静的笑容,却是让宁陌晴浑身发冷。
宁陌笙……和往时也不一样了。
宁陌晴从来都不知道,她会这样怕。
回到大皇子府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旁人都在绕着走,那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修罗,她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真正看到那一切的时候,还是觉得如遭雷击。
怎么会……
短短片刻的功夫,不过是自己出去一趟的功夫,这是怎么了?
她跌跌撞撞地到了侧门,就被人拦下了,那明显是官兵模样的人神色冷冽地拦住她盘问,宁陌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眼底写满了恐慌。
再然后,她被带到了这里。
那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而她现在看向宁陌笙和萧承景,好像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宁大人,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宁陌晴简直吓坏了,她看向宁陌笙,恨不能以头抢地。
她是真的的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看到了萧承钧血淋淋的尸体,就已经足够让她闭嘴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当年看错了人,现在只好承受着这一切。
“宁大人想要解药,可是太……大皇子殿下真的什么都没说过,我在大皇子府上也找过了,不过,不过大皇子殿下认识一个巫医,我知道那巫医的样子,姐姐,我还有用,您别杀我……”
宁陌笙蹙蹙眉,看了萧承景一眼,这才道:“你觉得呢?”
萧承景反握住宁陌笙的手,淡淡道:“名字。”
宁陌晴哪里敢沉默不言,只好道:“叫做阎罗,我,我还知道那巫医的模样,让个画师来,我能说出来的!”
她几乎是费劲全部力气来证明自己的用处,宁陌笙的眼睛也的确是萧承景的心病,闻言便微微蹙蹙眉应了:“可以,找个画师过来,今天就要。”
“是。”明焕自是应下。
整个大殿终于只剩下萧承景和宁陌笙两个人了,萧承景靠近宁陌笙一点,宁陌笙便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太……”
“你还叫我太子?”
“承景。”宁陌笙只好道。
萧承景这才弯唇笑了笑,他的目光锁定在宁陌笙的身上,一点都不想离开。
良久,他方才哑声开口:“我好想你。”
宁陌笙的心像是被小刀戳了一下似的,疼地厉害。
她伸手想要环住萧承景,然而萧承景哪里肯松开宁陌笙的手,他像是害怕再一次失去一样,死死地,死死地拉住了宁陌笙的手指,像是要将宁陌笙的一切都刻入骨髓似的。
宁陌笙被他抓得有点疼,哑声道:“你别这样……”
“我紧张。”萧承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怕我一松手,你就走了。”
宁陌笙的心顿时就软了。
她从未见过萧承景服软,从来都没有。
他多么骄傲啊,像是骄傲的豹子似的,永远仰着头,再怎么艰难的时候,萧承景都绝不会低头。
可是现在,萧承景的每一个字,都能准确无误地戳中宁陌笙最柔软的心思。
宁陌笙小声道:“我不会走的。”
“都到了这里了,我怎么还会走?”宁陌笙轻声说着,像是一种安抚。
萧承景的手有点凉,宁陌笙迟疑了一下,这才蹙眉:“你怎么了?”
她很敏锐地察觉到萧承景的不对劲,萧承景的呼吸都带着灼热。
宁陌笙不安地靠近了一点:“你没事吧?”
“没事……”萧承景哑声道。
宁陌笙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她蹙紧眉头,道:“你松手,我看一下。”
“我真的没事。”萧承景轻咳一声,倒是听话地松手了:“你先回府上一趟吧,我让人去宁府关照了,不过还是担心……”
“萧承景,”宁陌笙急了,一字一字地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伤了,你让我瞧一眼!”
萧承景浑身微微一僵。
太久了,太久没有听旁人这样叫他的名字了。
带着无比的惶急,带着满心的关切。
萧承景想要躲闪,然而宁陌笙不由分说地靠近了:“我看一下。”
萧承景浑身忽冷忽热,像是在打摆子似的,倒是真的没力气去拦阻,只好由着宁陌笙。
宁陌笙看了一会儿,脸色就愈发惨白。
萧承景的衣服里面缠着纱布,显然是自己紧急做的处理。
刀伤不浅,宁陌笙根本就不知道,萧承景是怎么匆匆而来,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还在百官面前气定神闲地说了那么多话。
都说萧承景狠,宁陌笙咬着牙想,萧承景是真的狠,对自己都能这样下得去手。
“我叫人过来。”
“别。”萧承景蹙蹙眉,伸手将宁陌笙拦了:“你叫人来,大家就都知道了,不能叫御医。” “我不叫御医。”宁陌笙眼睛都红了:“我让孙大夫过来,你不放心的话,我就让他带点草药入宫,我帮你处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