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陌笙几乎是一路小跑出去的,然而到了门口忽然又矜持起来,下意识地慢走了几步。
殊不知这些小心思尽数都落入萧承景的眼中,萧承景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又克制地落下。
宁陌笙站在他面前,眼底宛如落入了千万星辰。
“不用那么急……”萧承景含笑道:“本王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宁陌笙的脸颊鼓鼓的,迟疑了一下,这才哼了一声。
萧承景就又笑了。
宁陌笙倒是也气不起来,只是小声道:“今天……谢谢。”
她发现自己很经常地对萧承景说这句话,萧承景帮了她多少次,曾经她还小心翼翼地记着,希望将来有一日可以一一报答,可是现在……宁陌笙已经彻底不再小心地盘算了。
萧承景对自己的好,怎么能用这些来丈量?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萧承景含笑问道。
宁陌笙微微一怔:“啊?”
这是萧承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起这些,宁陌笙呆呆地看向萧承景,小声道:“不……不知道。”
萧承景伸手摸了摸宁陌笙的头:“不如以身相许吧?”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宁陌笙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这一切就是萧承景的真心想法。
宁陌笙的脸迅速地红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了一下脸,这才小声道:“景王殿下……”
萧承景极低地轻笑了一声,宁陌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景王殿下,进来说话吧?”宁陌笙把人往府里让。
萧承景看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也好。”
老实说,现在萧承景来了,宁路远都不怎么想要出来接人了,萧承景本就是为了宁陌笙而来,宁路远心知肚明,还要强作欢颜出来接人,委实是让宁路远心情差的不行。
然而这毕竟是权倾朝野的景王殿下,宁路远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微一拱拳:“见过景王殿下。”
换做是平时,萧承景定然就挥挥手示意不必多言,然而今天,萧承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打量了宁路远片刻,这才开口道:“宁大人,本王听闻,宁大人最近似乎是见过大皇兄几次。”
宁路远顿时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冷:“景王殿下,这是何意?”
他再怎么驽钝,倒是也知道,萧承景与萧承钧之间那薄如蝉翼的关系,其实只是差着那那一道屏障了。
而现在萧承景忽然这么一问,宁路远就觉得心头直突突。
他去和萧承钧说什么了,无非是说了宁陌笙和萧承钧的事情罢了,萧承钧给了他不少承诺,单单是能够让他封官加爵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宁路远心动非常了。
然而此时萧承景这么一问,宁路远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只打着哈哈道:“景王殿下……下官去见太子殿下,不过是因着……因着……”
想好的借口在脑海中打了个滚,宁路远最后还是挑了个中庸的:“下官不过是去奉命去太子殿下处禀明官务罢了。”
萧承景似笑非笑地看了宁路远片刻,这才淡淡道:“若是本王没记错,宁大人似乎并无什么具体负责的事务吧。”
宁路远微微一怔,点头应下:“是,是……”
“更何况,宁大人本就是个四品散官,即使是要禀明事务,倒是也没有去寻大皇兄的必要。”萧承景淡淡道。
宁路远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景王殿下说的是,下官,下官……” “本王这里倒是有那么一桩事,很是适合宁大人,这对于宁大人而言也是个顶好的机会,宁大人这么多年身在朝野,倒是也没有一两件能够彰显的功绩,宁大人现在年纪也愈发大了,倘若总是在朝中如
此,怕是下次父皇裁减冗官之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宁大人了啊……”萧承景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却让宁路远觉得如芒在背。
他根本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只能低声应下:“谢景王殿下恩典。”
“不必,”萧承景淡淡笑了笑,道:“宁大人愿意为国分忧,是我元丰之幸。”
宁路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心说你倒是说一声到底是什么事啊……
然而萧承景只是平静道:“此次象边暴乱,急需一位朝中官员赴任,既然宁大人应下了,那么,本王定然禀明父皇,以表宁大人之功。”
那一瞬间,宁路远简直要疯了。
开什么玩笑?
象边?
象边历来是元丰最乱的地域,他一届文官,要去象边控制暴乱?怕是暴乱还没有任何,他就已经死在乱军刀下了吧?
宁路远心底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化作一句:“景王殿下,下官惶恐,只是……下官刚刚有了一个孩子,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这象边……委实是太远了些。”
他还没说完,就见萧承景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宁大人此话,是不愿去了?”萧承景漠然问道。
宁路远简直要被他吓到了,只能讪讪道:“只是……实在是不太方便。”
萧承景淡淡道:“宁大人,没有国何来家?元丰数万兵马都在边境,却是无人叫苦喊累,宁大人常年有家人陪伴,也是这些将士用背井离乡换来的,而现在,宁大人却是连最基本的牺牲都不愿做么?”
宁路远咬紧牙关。
他何尝不知道,萧承景说的是对的。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都是没有半点功绩,倘若哪天皇上要拿人开刀,第一个怕就是他。
可是宁路远无法改变,有些事情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那么宁路远也就不会落魄这么多年了。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当萧承景提出这件事时,宁路远的第一反应就是——
萧承景在整治他。
因为宁陌笙在旁边吹了风,所以萧承景才选择这样为难他。
沉默片刻,宁路远这才低声开口:“景王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他抬眼看向萧承景,脸色相当沉重:“景王殿下如何不知,下官这么多年,虽然算不上励精图治,但是也绝不曾犯过什么大错,若是一定要说的话……景王殿下,未免有些公报私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