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陌笙见萧承景没说话,就想要起身,然而想来想去,却忽然意识到倘若自己现在走出去,岂不是刚好和那楼大人撞了个正着?
宁陌笙抿抿唇看过去。
萧承景察觉到宁陌笙的目光,这才道:“你坐着,无妨。”
“能不能……”宁陌笙想说能不能不见楼大人啊?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萧承景淡淡道:“明焕,请楼大人进来。”
虽说已是夜深,然而楼大人既然这个时候来了,想必就是听到了楼瀚文那件事,赶来赔不是的。
这段时间自己针对楼瀚文的时候不少,而且本都是楼家定好的婚事,最后楼溪雪又嫁给了太子爷,楼大人这是觉得风向不对,赶来探探风的。
“可是……”宁陌笙心跳有点快,楼大人和楼瀚文可不一样,楼大人可以说是个老狐狸了,老奸巨猾,宁陌笙有点担心会被楼大人看出端倪。
“他认不出你来。”萧承景平静道。
宁陌笙心说你莫要诓我,明明每次你都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我了。
然而她还是没说,这句话有点暧昧,只是在脑海中想一想,都让宁陌笙觉得有点面红耳热的。
很快,楼大人便被引了进来,萧承景没让自己走,宁陌笙自然没办法离身,只好硬着头皮坐在这儿。
果然,楼大人见到宁陌笙,便是微微一怔:“这位想必就是宁公子,是犬子唐突了。”
他说着,便微微拱了拱拳,目光却是在宁陌笙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宁陌笙知道,按理说,任何一个人都不太可能受得楼大人这一礼,毕竟楼大人再怎么说,那也是元丰的左丞相,官居一品。
然而此时,楼大人显然是看得出来,这个“宁公子”,是萧承景的座上宾。
宁陌笙微微垂眸,道:“楼大人言重。”
宁陌笙开口,声音很沉,温文儒雅,和宁陌笙全然不同。
萧承景这才道:“楼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楼大人有点尴尬,心说这个楼公子还在,他要怎么才能说出口?
萧承景却已经解释道:“这位宁公子,乃是我府上门客。”
楼大人轻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道:“是,犬子委实是唐突了,请四皇子殿下恕罪。”
萧承景微微一笑:“楼大人怕是忘了,本宫已出宫立府。”
“景王。”楼大人微微一怔,这才道。
萧承景笑笑,这才对宁陌笙道:“宁公子,不如先去歇下吧?本王与楼大人还有事要商谈。”
他对宁公子讲话的语气很是温和,楼大人本来很是好奇这个宁公子的身份,此时倒是也不以为意了起来。
哪个皇子不养几个门客呢?
自家楼瀚文在人家四皇子府上唐突了人家的门客,甚至还将那宁公子看成了女儿身,难怪四皇子觉得不舒服了。
而此时,宁陌笙正随着明焕往后院走。
宁陌笙沉默地跟着,良久方才开口道:“明焕,我今日不能宿在此处。”
“倘若等下楼大人离去,您再去无妨。”明焕低声道。
宁陌笙闭了闭眼,只好应下。
她知道,楼大人这样火急火燎地赶来,定然不止是为了赔礼道歉,更为了看看这所谓的“宁公子”究竟为何人。
也不知道自己此番,到底有没有打消了楼大人的疑虑。
与此同时,前面的谈话也在继续着。
楼大人看向萧承景,迟疑了一下,这才道:“景王殿下,不知此时,可是方便说话?”
萧承景呷了一口茶,道:“自然。” “景王,楼磊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从起初,下官就愿为景王效犬马之劳,然而景王殿下想必是有景王殿下的考虑,所以才不曾纳小女入府,今日……下官只想问景王一句,景王……可是欲全心全意,拥
太子殿下?”
楼磊紧紧盯着萧承景,呼吸都要停滞了。
萧承景的手摩挲着杯子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淡淡道:“楼大人此言,倒是让本王有些汗然,天下皆知,本王那是太子一派,楼大人何须相问?”
楼磊只觉这句话问完,他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似的,良久,他方才点点头,将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道:“那下官明白了。”
能让楼磊自称一句下官,其实纵使是萧承景,也是担不起的。
萧承景摇摇头,笑了一声:“承蒙楼大人厚望,小王惶恐之至。楼姑娘与皇兄佳偶天成,定然羡煞旁人。”
楼磊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朝中这么多年,很少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可是此时此刻,楼磊知道,萧承景即使真的对皇位有意,想来也是不愿和他结盟了。
既然如此,往后他只能一心保着太子,再也不能有二心。
萧承景目光幽深,只沉声道:“本王送送楼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夜深了,景王就请当刚刚那番话,是下官饮醉所言吧。”楼磊叹了口气,这才道。
萧承景微微一笑,负着手开口:“自然。”
楼磊这才勉强笑了笑,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在他心中,萧承景依然是那个萧承景,而他从来都不认为,萧承景对那皇位没有心思。
可是为什么……
还是说,萧承景只是不愿意用联姻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在朝堂上对他的支持?
还有什么关系是比联姻更加稳定的?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承景到底是怎么想的,楼磊全然不知。
他只知道,他们的谈判彻底破裂了。
楼磊长吁短叹地出去了,萧承景这才看向不远处,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宁陌笙从那后面转了出来,道:“景王殿下。”
这么久了,她居然都不知道萧承景已经封了景王。
萧承景的神色却已经恢复了平静,负手道:“你要回去?”
他知道宁陌笙一直在后面悄悄听着,从她靠近的瞬间,萧承景其实就意识到了。
这个小姑娘……胆子倒是大得很。 没来由地,萧承景想起了最初,那个在山上遇到的宁陌笙,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