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气势沉敛,不见锋芒,但通身被岁月打磨后的上位者权威,却无声无息辐射全场。
她注意到,爷爷走过之处,酒会上的贵宾们主动退避,脸上的忌惮之色尽露。
这才是真正的氏族之威。
“你这丫头还真是忙得很,连去秦宅陪我这个老东西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我在家呆着无聊,所以过来凑凑热闹。”
秦公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难言的孤寂与晦涩来。
自从开学之后,阿澜去秦家看他次数越来越少,虽然他们也经常通电话,阿澜待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关切,但到底不如从前那么亲近了。
方漪澜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酸涩萦绕心间,“这段时间太忙,所以……等忙完了这阵,我就经常过去烦您,到时候您不要嫌弃我烦人。”
秦爷爷掌管偌大的秦氏,又怎么会无聊呢?
他向来就是沉静的性子,连御氏举办的私人聚会都不愿参加,又怎么可能会凑这种热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秦爷爷,他的头上又添了不少白发,心中复杂到了极点。
秦公威严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许再胡弄我,不然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秦宅,天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磕唠。”
看着她低垂着脑袋,一副心虚的模样,他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慈爱之意表露无疑。
他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将阿澜的身世告诉她?
方漪澜“嗯”了一声,终于整理好了自己异样的情绪,抬起头来,已经换上了明朗的笑颜,心中那些所谓的纠结,其实算不得什么的。
从她认识秦爷爷第一天起,他就是秦如长辈一般关爱她的秦爷爷了。
秦公低头去打量她,脸上露出赞赏与骄傲的神态来,“丫头,你今晚这身打扮还真漂亮,这满场的千金贵女,就没一个比得上你的,是King特地为你准备的吧,他倒是肯在你身上花费心思。”
方才进入酒会,见她站在角落里,满身的娇贵之色,连黯淡的灯火也掩饰不住。
一时间,他竟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涩然。
只可惜,身为她嫡亲的爷爷,他却没能参与过她的成长,遗憾的感情萦绕心怀。
“您快跟我说说,您是不是背着我收了他的好处,怎么一张嘴就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她这身礼服上面的金茶,是采用Z国丝绸工艺之精华的双面缂丝工艺和刺绣工艺,朵朵金茶绽放在裙纱上,犹如雕琢缕刻,轮廓清晰立体,尤为冠绝。
秦爷爷能猜到,衣服是御景宸准备的,她并不意外。
秦公“哈哈”大笑道,“好处倒没收,不过他倒是陪着我下了几盘棋。”
阿澜这段时间,鲜少过来看他,King倒是来找过他几次。
“几盘棋就将您是给收卖了,您也太掉价了吧!”
秦爷爷喜欢下棋,之前去秦宅看他的时候,他多半都会拉着她一起下棋,顺便指点她的棋艺。
但,她对下棋真不感兴趣。
耐着性子陪着他玩,也是为了哄他开心。
秦公一巴掌拍到她的头顶上,当然力道相当温柔,“也只有你胆敢这么对我说话。”
语气之中分明充满了愉悦。
方漪澜嘻笑,挽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了两下,“您快告诉我,你们到底谁输谁赢?”
秦爷爷和御景宸,都是围棋高手。
不知道这两人棋逢对手,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秦公看着她亮晶晶的小眼神,不禁又笑了起来,“那么,你希望我们之间谁输谁赢?”
方漪澜被鲠住!
她终于了解到了,这种类似“我和母亲同时落水,你先救谁”的亘古命题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巨大。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就道,“围棋之道,讲究怡情怡性,其实输赢也并不重要,不管您和御景宸谁输谁赢,反正你们都很厉害就是了。”
她悄悄抹了一把汗。
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一个赞。
秦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很给面子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很可惜……King纵使棋艺过人,也终是差了我一筹。”
不过,他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
King棋风缜密,诡谲多变,狡诈狠辣,颇有一股子腥风血雨之势,与他对羿,他非得使出混身解数,才能胜他。
方漪澜反应极快,“您足足比他大了好几轮呢,赢他也很正常,等他到了您的年龄,还不知道谁赢谁。”
一说完,她就懊恼的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目光四下游离,就不敢与秦爷爷对视。
秦公狭促地瞧着她心虚的模样儿,玩笑道,“哟,这就护上了,瞧你这胳膊肘儿都拐到姥姥家了。”
语气之中,难掩着一丝酸味儿。
这个熊孩子,到底是谁家的,真是白疼了她一场。
本来他对King还算满意,但此时,却是一肚子意见。
方漪澜理直气壮,“胡说,明明是拐到御景宸家。”
此时,她多多少少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秦公心里冒着酸泡泡儿,语气也酸得厉害,“哟,这是哪家的,竟然半点也不害臊。”
好歹也是她的孙女儿,他还没认回来,就已经成了别人家的,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吗?
方漪澜忍不住想捂脸。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简直一时冲动,一生黑啊!
都怪秦爷爷!
秦公还是很厚道,见她差点没有找个地缝往里钻,倒也没有继续打趣她,“对了,怎么没有看到King,他今日没有过来吗?”
方漪澜这下,脸不红,气不喘,人也不尴尬了,“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社交活动,所以在楼上呆着呢。”
秦公了然的点点头,“走,我带你去酒会上逛一圈去,省得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眼不只金镶玉。”
他的宝贝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是万众瞩目,光芒耀眼的天之骄女,怎么能躲在角落里,承受众人审视的目光呢?
“我才不要呢,好不容易从酒会场上脱身,我还想多清净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