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渐渐将他的人生浏览了一遍。
其实,可以说是没什么遗憾的。
他答应颜晨晨来找她,他告诉自己,剩最后一口气都要见到她。
这个信念,他也做到了。
他咬牙撑了一路,撑到这栋房子门口,看到怀胎10月的颜晨晨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他硬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在那一刻松懈,终于得到了圆满。
他爱的女人爱他。
他也用尽全力去爱过他的女人。
他其实,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所至的极限。
“颜晨晨……”
空白的天际中,江浪带着迷一般的笑靥,遥遥回想着,记忆中,那个他深爱进骨髓的女人。
颜晨晨…
他坚持到最后了。
用着最后一口气,他回来过,看到过她。
他,已心满意足。
“我先走一步,你……”
你,不管是好好活着,还是追随而来。
他都会等的。
他不会再往前走,他就待在这,等多久都无所谓,只要能等到她就好。
江浪,有了这样的念头。
江浪不认为自己还能活得下去,不认为他还可以回到那个世界去陪她。
他死过一回,经历过死亡的滋味。
他不怕死亡,就怕找不到她。
如果可以,他不会到处乱走,他会在这个地方,永永久久的等。
对。
等死。
等她。
等一起重生。
“江浪…”
“嗯。”
如幻如梦般,颜晨晨的声音,悄悄闯进他的世界。
江浪轻应,应的稀松平常。
“江浪,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等你。”他答。
“江浪,你撑住……你别死……江浪……”
“我…还能回去吗?”他问。
恐怕,他在这里回答颜晨晨的问题,她一个字都不会听到。
他的回答,也这是回答给自己听而已。
可能还有一点意识吧?
可能,还没有断气吧?
不然,他怎么可以听到颜晨晨哭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江浪,不要死,只要留我一个人……不要死呜呜…”
“晨晨…”
能听出她哭的很痛苦,江浪的心也随之一痛,眉目间,流转着难以诉说的心疼。
他也不想死,不想留她一个人。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回到那个世界?
他就算现在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离死亡,就差一步了吧?
“江浪…江浪…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你不会死的…你答应给我的……江浪…”
“是啊…我答应过你。”
江浪垂眸呢喃。
他还清楚记得,好久好久之前,颜晨晨跟他说过,让他放弃继承者的位置,跟她去过安全的生活。
那时,他答应她,他一定不会死,一定会活到80岁以上。
算命先生给他算过,他江浪就是长寿的命,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现在…
“江浪…江浪…你活过来好不好?你撑下去…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好。”
他嘴角扯起一道苦涩的笑容,无奈回答。
“江浪…江浪…”
“晨晨…”
虚空,真实,仿佛一条硬性交界线,将他二人阻断在两侧。
颜晨晨,他也很想回去。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颜晨晨…
放心。
就算他死了,就算他没撑下这口气,他也不会走。
他等她。
他会等她过完一生。
在原地,等到可以牵起她的手时,再继续往下走。
……
下午,一场简陋的手术,让江浪勉强保下一条命。
说是说保下,但其实,情况还是非常糟糕。
只不过是他用他的意志撑过了一场手术,让他被射穿的胃跟心脏包膜得到了修复性的缝补。
他的性命,还是如同吊在悬崖上的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放在他面前的危险,虽然不是手术,却是多器官功能急性衰竭后,是否能自我恢复的危险。
这种情况,病死率极高!
术后的48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危险期。
医生已经身兼多职,已经用了他毕生的绝学,去护理江浪。
可以用的药都用了,简陋的仪器设备也都慢慢接上,医生每一个小时就会给江浪做个生命体征的测量,看看他状态如何?是否还活着?
在这期间,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江浪的意志。
别看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微弱且稳定,但很有可能突发暴急,死在床榻上。
江浪的身体,以及现在手上的设备药品,不可能再进行二次手术。
他一旦有任何的紧急情况,医生也是束手无策,回天乏术。
要知道,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救命。
有没有奇迹?能不能存活?靠的都是个体意志…
江浪自己是想活还是想死?江浪的身体机能与器官是在慢慢修复,还是在慢慢退化,萎缩?
全部,都得靠自己。
颜晨晨昏了三个多小时,当她从梦中挣扎的醒过来后,她马上就冲到了江浪的床边。
他还在昏昏欲睡,眼眸没有瞌紧,那条眼缝中,翻着白眼,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江浪…江浪…我来了…”
颜晨晨马上坐在他床边,马上握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掌举到她的小脸边,轻轻摩擦。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没有一点血色,明明已经输了好多血,气色看起来却还是那么让人担心。
“他是不是血气不够?还要不要血?我还可以给他继续输…”
转头,颜晨晨轻轻颦蹙眉头,跟那位医生说道。 “你们两都熊猫血,真的是很让人头痛,暮光找了好多医院,托了好多关系,才找到几袋血。不过还好,刚才有个无聊的人在地窖的冰箱里找到一大批血袋。我已经给他输三袋了,输太多,他的身体也
不好负荷。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调节。”
身后,那个医生说道。
就在不久前,罗西在这家里翻箱倒柜时,忽然发现了家中的地窖。
随后,她都在冰箱里找到了一大批RH阴性备用血袋。
在冰箱外头,有一张便利贴,上头备注了一句话:给晨晨备的血,请帮安全她度过生产期。若我没回来以前,她在生产出了意外,请毫不犹豫的救她,舍小保大,谢谢。
那是江浪在离开C市之前,给颜晨晨做下的保障。
他提醒过罗西,别墅里有个地窖,里头放着很宝贵的东西,让她搬进去以后就注意着点。
可是罗西神经大条,一进到这里就忘了这件事。
还好,后来,她自己随便翻又翻出来了。
这一批血袋,还没用到颜晨晨身上,就先用到了江浪身上,也算是有用武之地,解了燃眉之急。
“对了,这可以给你看看。”
医生把罗西在冰箱上找到的便利贴送给颜晨晨。 上面那字迹清秀的文字,让颜晨晨瞬间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