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话却让葛天和李茂二人都惊了一下。
“李茂,研墨!”
李茂这才反应了过来,立马上前,“是,皇上。”
连忙上前为萧靳末起了墨来。
葛天的心中却有些震撼,皇上竟然……这么快,就要禅位了吗?
但心中此时却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别说葛天了,就连李茂此刻心里都还没缓过神来。
俩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不由自主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着龙案上的那人龙飞凤舞的提笔书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字。
他们知道,他们在见证北齐新皇的诞生,也在见证……主宰了北齐沉浮几十年的帝王退出历史舞台的这一仪式。
不知不觉的,俩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肃穆和庄严。
写完之后,萧靳才缓缓的放下笔墨,这一次放下笔墨,竟然是他这一辈子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从来没有觉得,卸下王权,和这个帝王的身份之后,竟然如此神清气爽。
如此,他不再是帝王,也不再有后宫,孑然一身。应该,已经有资格再去将她找回来了吧……
老九说的对,从他在隐瞒她有别的女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资格。可他却还是在痴心妄想的做着想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的梦。
即便他杀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 可真正该受到惩罚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在萧世宁离开平阳城之前,来过一趟皇宫,找萧靳。
那日,父子俩一左一右,穿着简便,坐在花园里的池子边上钓鱼。
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虽然和这皇室的荣华有些脱离,但却让人觉得还挺和谐。
而且,这对于整个北齐皇宫的宫人们来说,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奇。
太子殿下和皇上,从前别说在一起钓鱼了,就连一起散步的情况都没有。
“老九啊,最近看起来你心情不大好,怎么?是跟媳妇儿吵架了?”萧靳一边钓鱼一边老神在在的问道,那话里吧,怎么都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萧世宁面色淡淡,俊美的侧脸上紧绷着一种冷峻。
“父皇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宫人们一样八卦了。”他冷淡出声。
察觉到萧世宁的不高兴,萧靳就更高兴了。
让这臭小子以前老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老子的老婆都被你给搞不见了,这下自己也遭遇感情危机了吧?
他跟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萧世宁的肩膀,“老九啊,这女人呢,就是用来疼的,虽然你媳妇儿是彪悍了点。但还是要宠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父子俩的关系也从很久以前的疏离冷漠,渐渐的变成了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说父子也不像父子,朋友也不像朋友。
但是这种诡异的父子关系,倒是让他们二人相处的很舒服。
甚至有时候萧靳都觉得,他好像就只剩下了老九这么一个儿子。
萧世宁冷笑,“哦?听起来,父皇很有经验?父皇所谓的疼,宠,莫非就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禁锢在皇宫当中?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儿子作威胁,哪怕把她逼得疯疯癫癫的也要让她留下来?”
萧世宁的话句句扎心,一点儿也不留情。
萧靳当场脸色就变了,像是被戳中的痛处,双眸也敛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池塘里的鱼钩突然动了一下,但是谁都没有心思,去把上钩的鱼给钓上来。
任由着那鱼儿在水底下摇摆挣脱,在池子里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也别忘了,你是朕的儿子,身体里,流着的,是我们萧家人的血。”萧靳冰冷的说道。而后目光看向了面前的池塘,目光暗敛,轻叹:“要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萧世宁好看的唇线微微挑了一下,“父皇想多了,儿臣,可不会如父皇一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欺骗以及——背叛。”
“你——”萧靳想反驳,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老九说的对,他从一开始对殷雪姬就是欺骗,欺骗她的懵懂无知和善良,才会让将她骗到这吃人的皇宫里来。
“所以,实际上,从一开始,你就失去了,让她爱你的资格。”萧世宁缓缓侧过眸,看着萧靳,“我说的对吗?父皇。”
萧靳盯着眼前的萧世宁,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
“不过,父皇心狠手辣的程度,儿臣,确实是自愧不如的。”萧世宁轻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讽意。
萧靳也冷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老九是他的儿子,可以说,在某些地方几乎和他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在对待感情上,所以萧世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简直不要太清楚。
心狠手辣?恐怕,他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萧靳看向眼前的池塘,面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宛如一个长辈的叮嘱,轻声缓缓道:“既然你知道……那就,不要重蹈朕的覆辙才好……”
有些事,即便他不后悔,可却让他会比死还要难受。
萧世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里,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陈杂。
俩人又是一阵静默,除了池塘里偶尔传来鱼儿挣扎的声音,没有一点儿声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世宁才忽然开口,“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赎罪。”
萧靳闻言,那双锐利的双眸忽的闪烁了一下,目光空寡的望着前方,像是在透过眼前的景象,看着别的什么东西,痴痴而入迷。
赎罪啊……
那日,萧世宁一条鱼都没钓起来,就离开了北齐皇宫。
皇宫内的宫人们都察觉到,太子殿下的心情不是很好,皇上的心情也不大好。
而且,莫名的,他们都觉得这皇上和太子殿下身上所散发的那种情绪,都惊人的相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是真觉得,果然太子殿下和皇上真真是亲父子了。
而在那日萧世宁离开以后,萧靳便在曾经殷雪姬住了整整五年的冷宫内来来又去去,每次都会那里坐上很久很久。
但是每一次又都是失望而归。
直到今天,他从冷宫回来之后,就直接招了太傅葛天进宫。
而此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见一道身影一闪,女子的身影便如鬼魅一样化作了一道叠影出现在了空气中。
殷雪姬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心微微颦了颦,看向了北齐的方向。总觉得……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