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巴黎地铁又开始罢工,起因是一名列车司机遭到乘客攻击,一开始只是A线暂停,后来事态发酵,发展到90%的司机参与了此次罢工,最后连巴士也罢工了。除了仅有的几条线路,整个巴黎公共交通都瘫痪了。
沈星乔面无人色瘫在沙发上,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有气无力说:“我走回来的,从转运公司一路走回来的。”去的时候还挤上了巴士,回来巴士就停了。
魏茵难以置信,“天啊,地铁都十来站!”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沈星乔咕噜咕噜把水全喝了,这才有力气坐起来,脱下袜子的时候连声吸气,后脚跟那里皮全蹭破了,看上去血肉模糊的。
魏茵找了碘酒棉签出来,说:“法国就是这点可恶,动不动就罢工。依我说,罢工就能解决问题吗,有什么要求坐下来好好谈不行吗?”
沈星乔一边消毒,一边贴创口贴,说:“这叫下马威,招式老套,管用就行。”站起来走了两步,皱眉:“嘶——,怎么比刚才还疼?这可怎么办,我明天还要去郊区的打折商场呢。”
魏茵劝她:“这几天还出什么门呐,待家里吧。”
“不行,人家等着要呢。”
“怎么去那么远啊,那边包包也打折?”
“不是包,是衣服,答应了一个老客户,给她找一件BURBERRY的风衣。”
魏茵叹气:“赚点钱不容易啊。”
“纯粹是义务帮忙,根本就不赚钱。”
“那你怎么去啊?地铁停了吧?”
走着去是不可能的。“我想问Léo借自行车用一下。”
“你骑自行车去?”魏茵睁大眼睛。
“不然有什么办法。”沈星乔踮着脚尖回房。
魏茵在后面叫她,“你饭不吃啦?”
“累过头了,吃不下,你收了吧。”
“不吃饭哪行,要不给你蒸个鸡蛋羹?”
沈星乔摆手,一头倒在床上。
魏茵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推她房门,“蛋羹里放点虾仁?”
一点声音都没有。
魏茵探头看,沈星乔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摇了摇头,看来真是累惨了。
时间还早,魏茵睡不着,又无事可干,她拿起手机,犹豫半天,还是拨了电话,“巴黎大罢工,你们没受什么影响吧?”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上次发微信,没发两条纪又涵电话就打过来了,她以为纪又涵不耐烦打字,因此这次直接打电话。
纪又涵说:“我们还好,自己有车,不过好多店铺因此关门了,买东西有些不方便。”又问:“你们呢,出行怎么办?”
“我还好,这几天休息,我室友就惨了。”
“她怎么了?”
“她今天出去,走路回来的,脚都磨破了,明天还要出门。”
纪又涵静静听着,“她明天去哪儿?”
“她要去打折商场帮一个客户找东西,好远的,都快到郊区了。”
“那她怎么去?打车?”
“打车太贵啦,赚的那点钱都不够车费,她说骑自行车去。”
“你们有自行车?”
“借啦,问一个法国同学借。”
纪又涵想到Léo,眉头一皱,“明天我送她去吧,反正我整天闲着没事。”
魏茵给他打电话完全不是这个意思,闻言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好一会儿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等会儿我跟她说。”
“嗯,明天我去找你们。”
沈星乔晚上没吃饭,第二天一大早就饿醒了,爬起来找东西吃。魏茵跟她说了纪又涵会来的事。沈星乔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好半天说:“不用麻烦他了,我已经跟Léo说了。天气不冷不热,骑自行车挺舒服的,就当锻炼身体。”
魏茵没劝她。
沈星乔又说:“你给他发个短信,让他别来了,我这就走了。”她得早点出门。
魏茵正到处找手机,门铃响了。沈星乔轻轻叹了口气。魏茵开门,纪又涵站在外面。魏茵让他进来,他说不用,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见沈星乔已经换好衣服,眉毛一挑,“我没来晚吧?”魏茵问他吃过早餐没。他胡乱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一动不动的沈星乔。
魏茵还在说:“真是太麻烦你了,一大早的——”
纪又涵打断她:“不麻烦,我先下去等,刚才上来的太急,车子好像忘了锁。”
“哦哦,那好,回头我们请你吃饭吧。”
纪又涵又瞥了眼沈星乔,这才走了。
沈星乔磨磨蹭蹭收拾东西,魏茵时不时看她一眼,似乎在催促她别让人等太久。
沈星乔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出门。一出电梯,纪又涵就在门口等着。沈星乔不看他,自顾自往前走,从他车子旁绕过去。
纪又涵拽住她胳膊,“你要去哪里?”
“我觉得骑自行车是一项很好的运动,又健康又环保,我劝你以后也少开车多走路,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绿色出行。”
纪又涵被她气笑了,“借别人的自行车,还真的是又健康又环保呢。”
沈星乔横了他一眼。
纪又涵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你这是干什么?跟我闹别扭?”
“如果我不上呢?”
纪又涵努了努嘴,“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我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吗?”说着握紧拳头,一副要用武力对付她的样子。
沈星乔嘴角一翘,有点想笑,拉开后车座的门。
纪又涵悻悻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不满说:“真把我当司机啊。”
沈星乔没理他,给Léo打电话,说她今天有事,先不去拿自行车了。
Léo说知道了,“Bonnejournée.”挂了电话。
纪又涵抿着嘴,好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沈星乔小声说:“开你的车吧,那么多话。”转头看着窗外。
纪又涵心情不爽,车子停在路边,跑去买了个三明治,慢悠悠吃完。沈星乔等的有点不耐烦,以为他总算要开车了,他又下车要了杯咖啡。
沈星乔翻了个白眼,幼稚!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近郊的打折商场,纪又涵在车里等着,沈星乔进去买东西,本以为很快就好,没想到好半天才回来。纪又涵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说:“怎么这么荒凉?有没有吃饭的地方啊?”
“回去吃吧。”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好吃的,除了快餐还是快餐。
纪又涵没想到这么远,早上也没来得及加油,路过一家加油站时,停了下来。加油站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全自动的,纪又涵抱怨说:“加油站也罢工了吗?”只得下车,研究好半天才拿出信用卡插进卡槽里。
沈星乔找了一圈,连个自动售货机都没有,什么破加油站!
纪又涵注意到她嘴唇发干,加完油,打开后备箱,钻进去拿了一瓶水出来,顺手把后备箱关上。他把水递给沈星乔时,突然神情一变,动作僵住了。
沈星乔问他怎么了。
他呆呆说:“车钥匙在后备箱里。”
沈星乔忙去拉车门,拉不动,无语地看着他。
他讷讷说:“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我开车一向小心……”
沈星乔气道:“小心过头了吧你!”顿了顿问:“现在怎么办?”
纪又涵手里只有一张信用卡,钱包和手机都扔在车上。沈星乔也没好到哪里去,包在车里,好在手机一直拿着,问:“打电话叫拖车公司?”
纪又涵不会法语,电话都没法打,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咳了声说:“给晏格非打电话。”
“我没他电话号码。”
纪又涵想了想说:“魏茵有,你问她。”
沈星乔只得把情况跟魏茵解释了一下,魏茵说要上战法翻帖子,好半天才把晏格非电话发给她。
晏格非接到纪又涵求救电话时,笑了半天,“你泡妹子泡的脑子短路了?居然把自己关在车外面。”
纪又涵不理他的嘲笑,“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能到?”
“你以为我随叫随到啊?我在办续签的事儿,办完了就去找你们。你们俩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纪又涵无奈挂了电话,对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沈星乔说:“他晚点会来。”
沈星乔松了口气,会来就好,等着就是,不然这荒郊野外,怎么回去啊!
等了一个多小时,沈星乔饿得肚子咕咕叫,把剩的一点水给了纪又涵。
纪又涵正有点渴,不过还是把水推了回去。
“你喝吧。”沈星乔摸了摸肚子,一肚子的水,再喝上厕所都找不到地方。
纪又涵盯着不远处一栋民居,终于下定决心,把水塞回沈星乔手里,说:“我去那里看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吃的。”
沈星乔想问他有钱吗,纪又涵已经动作利索地走了。
纪又涵走后没多久,有车子停下加油,是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见到独自一人的沈星乔,走过来同她搭讪。沈星乔没理,那人扳她的肩,“嘿,美人儿,别这么无趣吗,你车子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修修——”用的是英文。
沈星乔凶狠地瞪他,骂了句脏话,让他滚。
那人有点生气,开始动手动脚。
沈星乔大声尖叫,四处躲避。
纪又涵远远听见动静,捡了根木棍跑过来,对着人当头就是一棍。那人怒了,照着纪又涵脸上狠狠一拳挥过去。纪又涵滚在地上。沈星乔见状,一脚踹向他下体,直把他踹的倒在地上起不来。这还不算完,沈星乔捡起木棍就往他身上揍,揍的他举起双手,连声大叫“Calmdown,calmdown”,油也没加,灰头土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