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李将军府上。
自哪咤离家之后,殷十娘便深居简出,基本不管家事。倒是每日早晚去女蜗庙为哪咤祈福祷告,成了她多年来固定的功课。
一个人,就算把一块石头揣在身上过几年,突然丢失也会舍不得,莫说是自己的骨肉。
殷十娘怀哪咤三年零六个月,好不容易生下了一个活泼懂事的男孩儿,却被认为是未来的反臣。
无奈之下,她只能狠心舍弃自己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痛苦,也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纠结。
如果非要问,这个世界上有谁懂她,那一定是矗立在城外庙里的,那尊女蜗娘娘的石像。
自哪咤离家以后,殷十娘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没了殷十娘的帮助,李靖出征就有些孤掌难鸣,虽然李靖武艺高强,魔家四将也算骁勇,但缺少了殷十娘的李家军,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够犀利,像是没了牙的老虎,很难将敌人一举击溃。
因此,李靖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每况愈下。
李母曾携李家几十口家眷堵住殷十娘,请求她出山,协助李靖出战,让李家重新崛起于殷都。
怎奈殷十娘心如死灰,对冲锋陷阵似无半点眷恋。
每日,跟女蜗娘娘唠家常,成了她最大的乐事。
“我有个孩子,叫哪咤,如果他还在的话,今年应该十四岁了。他很聪明,他爹教给他的枪法,一学就会,经常打得两个哥哥到处乱跑,我这个当娘的有时候都拿他没辙。”
“虽然哪咤很顽皮,但他很孝顺,一部孝经,他能够一字不差的背下来,我说的话,他从来不敢违拗半句……”
“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应该长到半人高了吧,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如果他在我身边,我会找一个俊俏的姑娘,给他订一门娃娃亲……”
在李府,她经常一个字也不说,可是一旦到了女蜗庙里,就会罗里吧嗦地讲上大半天,殷十娘对着石像,总有诉不完的衷肠,总有说不完的话。
就在殷十娘对着女蜗娘娘的石像唠嗑时,却不想她朝思暮想的孩儿,非但没有死,而且还风尘仆仆地到了陈塘关。
陈塘关外。
哪吒、雷震子和如雪看着城墙上古朴苍劲的“陈塘关”三个大字,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到了,我们到了!”
“哪咤,等会到了你家,你一定要让你.娘给我们多做点好吃的,这一路上都把人给饿瘦了!”
“放心!只要到了我家,什么事都好解决,山珍海味随你挑。”
一路上,他们都在畅想哪吒跟他爹娘团聚的情景,他们觉得,那个场面一定会把人感动得潸然泪下。
进关之后,哪咤、雷震子、如雪三人像几只小兔子,欢快地行走在陈塘关的街道上。
哪咤拦住一位老妪:“婆婆,请问李将军府上怎么走?”
“前面左拐走到头就到了!”
“谢谢婆婆!”
离家越来越近了,哪咤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这些年,娘有没有想我啊?
我都不记得爹娘的样子了,他们会不会骂我呢?
今后,我一定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这么多年不在他们身边,以后要加倍孝顺爹娘。
等我见到爹跟娘,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孝经给他们听。
哪咤一边走,一边想,很快就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牌匾上有个大大的李字。
三人走到门口,哪咤敲了敲门。
“咚咚咚!”
大门打开半页,走出一位锦衣青年,上下打量着哪咤他们。
“哪里来的叫花子,今天不是施粮日,改日再来!”青年嫌恶地说了一句,就要关门。
哪咤用手推住大门:“烦请通报一下,我找李靖李将军。”
锦衣青年冷冷地说:“找我二叔何事,可有拜帖呈上?”
哪咤如实回答:“没!不过……”
雷震子拽了一把哪咤的袖子:“这人可能是你堂兄!”
“小妖怪不要胡说八道!”锦衣青蹬了长着鸟嘴鸟翅膀的雷震子一眼,不耐烦地呵斥道:“我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叫花子亲戚。”
雷震子一听就怒了:“哎,你说谁是小妖怪?要不是看在你堂弟的面子上今天非抽你不可!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哪咤,是你失散多年的堂弟!”
“走开,走开,越说越离谱!”锦衣青年推开哪咤,用力把门扣上。
雷震子望着哪咤:“怎么会这样?”
哪咤失落地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大门,不说话。
如雪走过来安慰他:“哪咤,你不要泄气,我们再试试!”
哪咤点点头,再次敲门。
大门内,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听见有人敲门,走过来问锦衣青年:“豹少爷,何人敲门?”
李豹答:“几个要饭的!”
管家附和道:“现在要饭的倒是越来越嚣张了,这都是夫人宅心仁厚,给他们惯出来的毛病!”
李豹说:“你提到婶婶,我倒是想起来了,刚刚门外有个小叫花,居然冒充哪咤。李家谁不知道,哪咤早就患天花死了,没想到连死人都有人冒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行了,豹少爷,你别管了,我去打发他们!”管家朝李豹使了个眼色,说:“有些事,我们下人处理起来比较合适!”
李豹点点头,拍拍管家的肩膀:“适当的时候,可以动点粗,二叔怪罪下来,我顶着!”
管家嘿嘿笑着:“有豹少爷您这句话,我保证把事给您办漂亮,您瞧好吧!”
李豹满意地嗯了一声,扔给管家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响当当的铜板。
管家笑呵呵地接过布袋,目送李豹离去,将布袋揣进衣服里,大摇大摆地朝大门口走去。
哪咤正在敲门,却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管家探出身子,凶恶的目光在哪咤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门好不容易开了,哪咤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大叔,我是……”
管家不等哪咤说完,使劲将哪咤推开:“滚滚滚,谁是你大叔,有多远滚多远!”
哪咤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地上。
雷震子扶起哪咤,不服气地望着管家说:“你怎么打人啊你?”
“打你们怎么了?几个臭要饭的,赖在门口不走是吧?再不滚我打断你们的狗腿,扔到山上喂狼!”
“你敢!”雷震子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上去就要干仗。
哪咤拦住雷震子,挡在雷震子前面。
这是自己的家事,让雷震子动手不太妥当,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看来这个门槛不好迈呀!
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哪咤走到门口,站在管家面前:“你说要打断我的腿,扔到山上喂狼?”
“没错!”管家依然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打断你的腿,算便宜你了,滚吧!”
“那我就偏不走,我要你为自己所说的话付出代价!”哪咤愤恨地望着管家。
“是吗?小叫花口气还不小嘛,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臭要饭的,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管家笑了,一边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哪咤,一边挥出手掌,往哪咤脸上扇去。
哪咤伸出右手,将管家的手稳稳挡住,管家挣了几下没挣动。
“小杂种劲儿还不小!”管家嘴里骂着,一边想要抽回被哪咤抓.住的手掌,一边用另一只手来救。
“不许骂我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