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无风,月亮很大。
哪吒玩了一天,晚上早早就睡了。
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殷十娘将他叫醒。
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见母亲在给他穿衣服。
哪吒不明白娘在干嘛,嘟哝着说:“娘,我困!”
殷十娘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乖,不要说话!”
哪吒点点头,瞌睡也差不多醒了,配合殷十娘把衣服和鞋袜穿上。
穿好衣服,殷十娘把哪咤抱下床,牵着哪咤的小手,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四处望了望——没人,这才牵着哪吒走了出去。
走到大门边,殷十娘正准备打开门栓的时候,家里的大黄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朝她“汪汪”地吠叫。
殷十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骨头,扔到大黄狗脚下,大黄狗“呜呜”两声,乖巧地含起骨头,摇着尾巴走开了。
殷十娘拍了拍胸脯,暗呼好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娘俩出了门,殷十娘反身把门关好,这才拉起哪咤的小手一路往前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娘俩都累了,弓着腰呼呼地喘着粗气。
“娘,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哪咤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母亲,即使在月光下,他的眼睛依旧显得明亮清澈。
殷十娘骗他说:“儿呀,娘带你去走亲戚!”
哪咤乖巧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继续赶路。
一个小时之后,远处马蹄声响起,殷十娘暗呼一声“不好”,抱起哪咤死命往前奔去。
可是人力怎会跑得过马匹呢,不多时功夫,就被人追上。
“十娘,你这是何苦呢?”
李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殷十娘停下来,回头望去,李靖和魔家四将坐在马上排成一排。
“去,把夫人和少爷带回去!”李靖向魔家四将吩咐道。
“站住,谁也不准动!”殷十娘吼也似的说道。
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对准自己的喉咙,语气十分决绝:“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我殷十娘说到做到!”
“将军,夫人她……”魔家四将不敢动了,只得征询李靖的意见。
李靖见殷十娘不像是开玩笑的,也不敢大意,只得向四魔将吩咐道:“你们到后边林子里等我!”
“是!”魔家四将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等魔家四将走远,李靖才一步步向殷十娘走近:“十娘,我们都冷静冷静!”
“站住!”殷十娘将匕首从脖子上拿下来对准李靖:“李靖啊李靖,自你我离别师父投军一来,为大王立下战功无数。可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没有我殷十娘,你能打赢那么多的胜仗吗?你能有今日辉煌的成就吗?你能人模狗样地站在朝堂之上接受大王的赏赐吗?”
李靖一听就愣了,殷十娘这是要跟他翻旧账本呢。
每次打仗,都是夫妻同上战场,李靖的长处是领兵布阵,临阵对敌是他的短板。
而殷十娘武艺高强,法力不弱,十把飞剑神出鬼没,令敌人闻风丧胆,一般都是她任先锋,魔家四将在旁辅助。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殷十娘,就绝没有今日的李靖。
对此,李靖虽然嘴上不说,却心知肚明。
“十娘,我知道你对我帮助很大,我们夫妻二人荣辱共焉!可是,除掉哪咤是大王之令。哪咤不除,我李家一百来口人都得陪葬,用哪咤一人之命换李家世代为官,这有何不可?”
在李靖看来,李家如今在朝廷的成就,是几代人耗费心血堆砌起来的,岂可因为一个黄口小儿葬于一旦!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李靖,我总算是看透你了!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居然拿亲生儿子当垫脚石,这种行为跟禽兽何异?”
李靖连忙摆手:“十娘,不是这样的……”
“住嘴!”殷十娘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她对李靖失望透顶。
殷十娘流着泪走到哪咤身边,蹲下来:“儿呀,听娘的话,从这里往前一直跑,一刻也不要停下!”
“娘,为什么?”哪吒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他往前跑,也不明白爹娘为什么激烈争吵,甚至兵刃相向。
“哪咤,你听不听娘的话?”
“嗯!”哪咤重重地点头:“哪咤听娘的话。”
“好,那你就一直往前跑,不要停下来……”殷十娘哽咽地哭泣着:“不要问娘为什么,你是个乖孩子,听娘的话,去吧!”
哪咤有些不舍,可是他不想看见娘伤心,娘伤心他自己的心也会痛。
娘要我往前跑,那我就跑。
娘叫我不要停,那我就不能停下。
哪咤眼里灒着泪,不舍地望着娘,转身奔跑。
“他不能走!”
就在哪咤起身的时候,李靖动了,起身欲追。
殷十娘早已料到李靖此举,立刻挡到李靖身前,两人缠斗在一起。
“十娘,你放走了哪咤,我李家百十条人口怎么办?”
“与我何干?”
“那金吒和木吒呢?”
“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将自己的弟弟处死。”
夫妻两兵刀相向,双方都没有出狠招,生怕一不小心伤着对方。
两人打累了,终于停下手来。
李靖说:“就算哪咤跑了,前面是汪洋大海,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还是逃不过一死!”
“那也不能把孩子交出去!”殷十娘的语气十分坚定。
李靖丧气地把剑往草地上一扔,说:“我李家世代忠良,叫我如何跟大王交代?”
殷十娘瞪了他一眼:“你就骗他说哪咤已死!”
“这不是欺君吗?”李靖骇然。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自己权衡吧!”
殷十娘回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回走,李靖愣在那里,仔细琢磨殷十娘的话。
回去的路上,李靖向魔家四将交代:“今天晚上的事情,谁也不许露半个字!”
“遵命!”魔家四将齐声应允。
殷十娘一路洒泪,心里十分悲痛。
虽然让哪咤安全离开了李家,可是十娘心里仍然没底,既担心孩子遇上坏人,也担心路上碰到蛇虫野兽。
他那么小,连说话都不利索,走路也不稳当,经常摔跤,根本就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让他去谋生,说起来跟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除了把哪吒送走,殷十娘又能怎么办呢?李靖愚忠,对纣王和殷商忠心耿耿,既然商王帝乙下了命令,哪咤在李靖身边始终不保险。
与其看着儿子被他的亲生父亲处死,还不如将他送走任其自生自灭。
虽然知道哪咤凶多吉少,可心里终归是存下了一丁点的希望,盼望儿子遇到一个好心人收养,将他抚养长大。
从那以后,殷十娘整日闷闷不乐,心里挂念哪咤。
她每天早晚到女蜗像前祷告,祈求女蜗娘娘保佑哪吒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