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天表情镇定安详,“我不是自负,我是了解你。从十年前我在那个炼狱里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想要害我。在那些人中间,你看上去是最凶悍的,但是有一瞬间你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同情,让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十年前?谭云嗤之以鼻。“如果我知道你会杀了我的父亲,那我就不会同情你,把你救出来。你知道想起这一切我有多后悔吗?”
她眼中透着仇恨和痛苦,表情几乎扭曲了。
白乐天从未见过她这样,父亲被徒弟所杀,而这徒弟又是自己当初救回来的。她内心的懊悔之痛可想而知。
“你明知道,今天是丹尼尔那只老狐狸设的局,就是要借你的手杀我,你还选择顺着他的意思吗?”
白乐天平静地问道。
“那又怎么样?当年那一枪是你开的,无论用什么方式知道,我都会报仇。”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14K都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丹尼尔会知道?”白乐天坐下来,眼睛里深不可测。
这个问题谭云没有想过,想了又有什么意义。
丹尼尔的眼线遍布欧洲各个角落,知道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反而是白乐天,亲手杀了她的父亲,还能跟她像往常那样相处,丝毫不露声色。这个人是多么可怕。自己还曾经帮他培训儿子,如果早一些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就应该杀了福宝。
也让他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见谭云没有反应,白乐天继续说道:“十年前,我被人口黑市卖入地下拳击场,第一场就被打得半死。如果之后没有你将我带出去,我现在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我欠你一条命,今天你把它拿回去,我也认了。”
谭云决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你以为我不敢拿吗?”
“等我把事情告诉你,你再决定拿还是不拿。我进入14K之后就认识了谭青,他表面上坐的的第二把椅子,可是我知道实际上他没有多少权力,老大猜忌心重,根本不会分给他多少实权,那个位置不过是安抚他所以给了个虚名而已。你父亲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你知道?”
谭云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事情她从不知道,父亲在她面前几乎不提在组织中所遇到的事情。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她的表情骤然僵住。
“我接到第一个任务之前,老大告诉我,我们组织内有叛徒,这个人掌握了我们内部极其关键的机密,所以必须突袭他,一击毙命,绝对不能给他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当时我们有几笔军火单子让警察给剿了,你还记得吗?”
谭云隐约记得这些事情,当时他们都确定肯定有内鬼,但是最后到底谁是内鬼,她记得根本没有定论。
她面无表情,点点头。
“那些警察都是蓝门买通的,所有的军火全部被丹尼尔给吞了。而谭青的账户里随即多出了一亿美元。”
谭云心头一阵惊骇,她猛然想了起来,父亲有一段时间突然癫狂大笑,又整晚整晚不睡觉,眼睛充血,极度痛苦。
时间正跟军火订单被吞重合上。
她拿枪的手轻微抖动了起来,任她再不识这些奇诡肮脏的勾当,这中间的因果关系她也能明白了。
“所以,我没得选择。交给我的任务是杀了叛徒,不论这个叛徒是谁。当时他们提议由你来执行这个任务。因为一旦别人执行了任务,而你事后知道了,那么你肯定就会成为我们中最大的不安定的一个危险。不如让你亲手去做,然后他们会将你父亲的位置留给你。”
她神情凄楚,发出惨淡的笑声。“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替我完成了这个任务。”
白乐天知道她极度痛苦,暂时不再说下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当着丹尼尔的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好杀了他,他才是这件事情背后最大的主使。”谭云心痛欲裂,根本站立不住,她这才知道原来人最痛苦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丹尼尔,蓝门的人会放过你吗。从此你这辈子都要活在被顶尖杀手追杀的阴影中,他们不会容忍自己的老大被杀,凶手却逍遥自在。”
白乐天字字句句讲得清楚明白。
谭云已然把整件事情的脉络都理了清楚,白乐天不过是执行任务的一把狙击枪而已。
指派任务的是14K当时的老大,而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丹尼尔才是罪魁祸首,最该被她亲手所杀的人。
她愤恨地望着白乐天,“你以为我知道了事实以后就不会找上门去吗,不如你刚才就说出来,我正好可以轻轻松松杀了丹尼尔。”
“他的命值钱吗?等他不名一文后,你想怎么杀他都可以。而且更痛快的报复方式是让他比死都不如,那就是让他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挣下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谭云看着他阴狠的表情,不由冷笑起来,“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就算你当初只是执行任务,但是毕竟你是动手的人,我没有说过会放过你。”
白乐天知道她心中痛苦没有办法化解,他并不真正责怪她,但是必须要提醒她,“如果你杀了我,同样的,今生今世你都会活在被人追杀的阴影之下。不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有杀手找上你。”
谭云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她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拆出了几颗子弹。
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她将左轮手枪放在桌子上,“我们让老天爷来决定今天谁该死。总之,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这艘游艇。”
白乐天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
谭云正用那双冰冷殷红的双眸注视着他,“我先来。”
她拿起枪毫不犹豫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随后,眼里的寒光直视着白乐天。
他扬起嘴角,从她手中接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