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大灯,刺痛着我的眼睛。迷迷糊糊之中我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好像就在指尖淡淡的划过,恰巧此刻我的耳边传来了别人呼唤阿彩的声音。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了生命,灵魂从我这幅腐朽的肉体一点点的飘荡出去,只是一个转眼,就看见满目的白大褂一声,围着我的身体团团转,之前被简易包扎的伤口被重新缝合起来,乌黑的血迹被一点点的擦除,我的身体里被打入陌生人的血液,只是医生一切的努力,哪怕是用上了心脏起搏器似乎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好几个医生的额头,都隐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就是从他们的表现中我也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命不久矣了。
之前一个推我进来的医生朝着另外一个经验老道的医生念叨着:“这个是顾平生的女人,现在顾平生还在外面等着,一旦这个女人有点什么不测……只怕我们……我们……”
医生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她的隐含意义所有的医生都知道,此刻手术室里的分为变得格外紧张。
那个经验老道的医生深深的叹了口气:“就算是这个女人死了,我们必须让她活过来,不然不仅仅是我们,只怕外我们的家人都......”
尽管这个经验老道的医生说的十分整定,可是他额头的汗珠却是暴露了一切,医生们凭借着良好的职业修养,才能让自己做到手术的时候稳若泰山,不然只怕此刻他们的手都要抖起来了。
医生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并不是毫无根据平白吓人的,实在是顾平生和他的那帮兄弟们,在道上实在是比阎罗王还要可怕的存在。
原先顾平生和他的兄弟们一直来这家医院,后来他的很多兄弟,生了病还要排队,险些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财大气粗的顾平生就干脆买下了这家医院,跟着他的那些弟兄们都可以免费来这里看病,毕竟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实在是不想亏待。
顾平生也算是一个心思沉稳的人,这些医生和他也是旧相识了,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向泰然自若的顾平生,竟然会紧张成如今这幅样子。毕竟是做黑道和赌场生意的,打打杀杀的,有的时候擦枪走火也是难免的事。就连顾平生,也受过几次要命的伤,只是每一次的顾平生,脸上的表情都是极其镇定的,甚至又一次他的胸口吧被一把刀横穿,就差三分的距离,他这条命也没了,都没有如今万分之一的紧张。
手术结束,伤口包扎好以后,他立马就出院去处理赌场事宜了,宛若之前那个差点一命呜呼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对于这次意外,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也没有因为要活下去紧张的露出他现在这样的神情。
只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不一样,在顾平生刚刚到达医院的时候,就直接朝着手术室冲了过来,一身的风尘仆仆,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光,他就连走路时的脚步都是颤抖着的。
当时的司机刚好在旁边,因为扶阿彩进手术室,他的身上沾染了一身鲜血,顾平生拼命的摇晃着他,整个人就如同发疯了一样:“你告诉我,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阿彩......啊彩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时他的眼角隐隐有着泪光沁出,他是一个多么刚强的男人啊,一向留血不流泪的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潸然泪下。
阿彩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医生之间互相看了一眼,只好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想着让那个极度紧张的男人有些准备,来防止他做出一些他们所不能承受的事情。
只是当病危通知书刚刚到那个男人手里的时候,病危通知单就被他撕了个粉碎,他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暴怒非常:“要是阿彩就这样去了,你们就陪着她一起吧!”
原先本就紧张的手术室里,此刻每个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男人给激怒了,毕竟顾平生的实力,在道上是没有人不知道的。这个男人,是有名的一口唾沫一个钉,一旦有人触犯了他的底线,下场一定是不得好死。
如今把生死放在他们手中的,是他顾平生的女人,是他顾平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旦这个女人有个三长两短,真的是,他们这些医生一个都不用活了。
手术一直战战兢兢的进行着,每个人都祈求着上天,手术室里的那个女人可以清新过来。不然按照手术室顾平生的表现来看,一旦阿彩出了点什么事情,顾平生一定会让这个城市天翻地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时间在极度紧张中一点点的流逝着,医生们的体力被消耗殆尽,只是这个女人低微到几乎没有的心跳,让每一个医生都胆战心惊。门口的护士甚至忍不住默默地祷告起来。
顾平生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整整三个小时,他片刻都没有转移过视线,仿佛里面的人就是他这辈子的宇宙洪荒,就是他这辈子的依赖。
人生第一次,他感到了万能为力,无论他在外面多么的能叱咤风云,可是此刻他不过是这个大千世界里最为平凡的一个男人,他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女人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可是如此简单质朴的愿望,实行起来却是这样的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但是有一点他是清楚异常的,就是他不想他出事,他不想她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顾平生突然发觉,要是这个世界没了她,一切都将变得了无意义,自己的人生将变得麻木,好像自己这辈子,都变得麻木而无趣起来。
她要是死了,她要是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车彻彻底底的离开了他,那他这么努力,这么拼命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告诉她,他还有好多事情瞒着她。
他不知道阿彩身上究竟哪一点,会这样持续而又浓烈的吸引着他。
他甚至于不知道阿彩,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他。
只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顾平生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他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了自己唯一的灵魂伴侣一样。
那次玉人院里的相见,阿彩执拗而又浪|荡的两面,就如同强力胶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吸引着他去探寻这个女人的内心深处。那个时候的他,极其希望和这个女人可以有些什么,甚至于在那一瞬间,他就升起了把这个女人纳入自己羽翼的想法。
这是他对铃兰都没有的感受,只是他出生至今,无论身边有着多少妖艳的,多少簇拥在他身边花枝招展的女人都没有的真切感受。
在她被人打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原先他觉得,这种地方出来的女人,都是软趴趴的,都是没有骨头的,她们的尊严和傲骨,早就被她们自己一点点的打磨光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张腐朽的灵魂。
可是这个女人不一样,这个女人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感受,这样的倔强,这样的傲骨,这样的死不服输。是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女人身上的。可是这些不和谐却偏偏这样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融合的这样紧密,无法挣脱。连他的心,都一起被融合了进去。
当时她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眼神让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他麻木岁月里,曾经有一个姑娘,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只是当时的那个姑娘,想要的是他的命,而且她们两个的容貌也不太相同。于是他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就像是入了迷一样,丝毫不能转移开自己的视线。
那个时候的他,从来不知道女人还是可以有心的,他不过是把女人当成万物来看待,女人呀,不过是用来发泄的,只要好看就可以了。
无论是他养在顾公馆里的那些个女人,还是后来他打算娶了的铃兰,他都是这样看待的。只是铃兰比起其他女人要强上许多,这个女人就应该是他的妻子。
他是这个城市最为优秀的男人,自然要配上这个城市最为优秀的女人,铃兰还算差强人意,他就打算娶了她。可是那个要杀她的姑娘,就和其他女人很不一样,她的身上有股子劲儿,是一般女人所没有的。看向容止修时候的她,带着无穷无尽的火光,那种烈焰般的火光,仿佛能将他燃烧一般。
那样炙热而又火辣的爱情,是他这一生中从未见到过,也从未遇到过的,他顾平生,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女人,最好的感情,都应该是他的。
他从未羡慕过任何一个男人,一向只有别的男人羡慕他的份儿,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无端端的开始羡慕起了容止修,那个背叛了他的手下,拥有了一个那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