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安这么按照我说的做了,在念一火化的前一天,他带我去见了念一最后一面。
这算是一场道别,他躺在床上就和以前每一次我去看他一样。只是我知道意义不一样了,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跟他说很多事,有人说话,弟弟长大了可以当成哥哥,会保护我,我已经不奢求他能保护我,只希望,他能够一直在我的身后,被我保护着。
现在这样的心愿都不能达成。
念一火化的时候我没有去,陈洛安代替我去的,我一直坐在窗户边,静静等着他回来。
我等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一直到陈洛安回来,我都还坐在窗户边上。
他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地上,过来打横抱起我,我顺从依靠着他,等他把我放在沙发上,我问他,“都好了?”
“嗯。”
说着,把刚刚抱着的东西拿给我,对我温和的笑,“现在去吗?”
我打开看,是一个盒子,我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这个盒子我的心都在抽着疼。
这是念一的骨灰,我都不敢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盒子里的粉末,可是这是真实存在的,对我来说,对念一来说,曾经存在的回忆都是真的。
我抱着念一的骨灰,突然就笑了。
陈洛安看着我,还一脸担心的样子,我有点心疼,抚摸着他的脸,“你累不累?”
兴许是觉得我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的,陈洛安想了一下才摇头,我也知道他肯定是累了,这两天为了我的事情奔波。
这本来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可是他总是把我的事当成自己的处理,解决。
其实我更希望他能说累了,这样我就能理所应当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我也不去说破,他把我搂在怀里,我的怀里还有念一,这是最后一次,我享受这样的感觉。
我爱的两个人,都和我在一起。
可是要走的终归要走,我应该放手往前走,而不是一直停在原地,念一只剩下现在我怀里的小盒子,我也不能留一辈子。
我决定。现在就送念一走。
“那我们现在去。”
陈洛安得到我肯定的答案,抱着我出去,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可是他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一个眼神就把我想下来的话堵回去。
没办法,我只能在他的怀里,其实我也挺享受这样的感觉,缩在他的怀里,他把我放在副驾驶坐上,顺便给我系上安全带,绕到驾驶座开车。
他带我去上次带我去的海边,现在已经有点晚了,等到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洛安让我睡一觉,可是我怎么可能睡着,一直望着窗外发呆,他也没有打扰我,觉得现在我需要空间,就给我足够的空间思考。
这里他已经让人布置过了,快到的时候,他就打了个电话,等到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句拍你都摆满了灯。
我的眼睛突然觉得热热的,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么用心,他察觉到了我快要哭出来,过来跟我解释,“念一一定需要一条能照亮回家的路。”
“谢谢。”
我的声音已经有哽咽,其实我不知道除了谢谢我还能说什么,现在除了感动,什么都雾化,他用关心和照顾抚平我在失去念一这件事情上痛楚。
他牵着我一直走,在海边,他准备了一艘游艇,他先上去,然后拉我上去。
等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可以了,就这里吧。”
我在他的注视下,把念一的骨灰盒拿出来,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仪式,送走念一,迎接一种新的生活。
又或者说,我和念一都摆脱掉以前一味挣扎的生活,变成后来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
我一捧接着一捧,将念一的骨灰撒在海里。海风轻轻的吹,有灯光的照耀,还能看到一点飞起来的粉末。
“念一,念一,念一……”
叫了很多遍念一的名字,每一句都化成一滴眼泪,掉到海里,最后我把盒子也丢在海里,冲着远方大喊。
“唐念一,你在那个世界,一定要快乐。”
我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是这个人换成念一,我倒宁愿相信,如果真的存在另外一个世界,那就一定要让他快乐。
在这个世界受到的不平和委屈,一定要在那个世界加倍幸福。
我已经泪流满面,不用看,我都知道现在陈洛安的眼神一定落在我身上,而且还带着心疼。
果然,我刚转过去,就看到他心疼的眼神,而且都是担忧,他看着我,一句要询问的话都没有,只是轻轻帮我把眼泪擦掉,“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更沉默,而且天已经全黑了,刚上车的时候,从车窗往外看,沙滩上的灯更美,在他要发动车子我拦住他,“先别走。”
他不知道我想干嘛,可是还是把车停下来了,我就站在灯光的正中央,看着大海的方向出神。
陈洛安跟着我下车,现在我身后,问我。
“你会怪我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怪你什么?”
“怪我劝你让念一动手术。”
从手术结束开始,陈洛安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我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才恍然大悟,他远在在担心这个。
“不会。”
这个答案我给的毅然决然,不但不会怪他,而且是很感谢,感谢有一个人这样为我,让我觉得没有爱错人,之前为他承受的一切都有意义。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相信念一就是很多人中间的一个,逝者已矣,而我作为活着的人,应该好好珍惜。
“谢谢。”我再一次跟他说这两个字,是从心里发出的由衷的感激,“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我还想说,谢谢你,让我觉得最终我和你的故事,不负深情。
陈洛安笑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然后靠近我戴在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