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宋的效率很高,五分钟以后,就拿着翻译后的资料给我看,我拿着资料往走廊上走,陈洛安本来想跟着我,可是被我制止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回绝陈洛安,可是我现在心理乱的厉害,整个人都处在一个很懵的状态,我心一直很强烈地跳,我只能用手捂着,仿佛这样才能不跳这么快,我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等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确定没有人能打扰我,我才在一个角落蹲下来,仔仔细细看资料。
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念的,前面很多专业术语我不懂,可是后面的一大串数字我能看懂。
一年,百分之二十;两年,百分之十七;五年,百分之十二;十年,百分之七……
后面的我都不敢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几乎呼吸不过来。
对我来说,这就像是一场噩梦。
来之前我对这个手术报的希望很大,我好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总觉得把念一送出国,他就能醒过来,而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的问题。
就比如说,其实也存在风险,又或者说,他生命剩下的长度,我犹豫了。
如果他就这样消失在手术台上,我到宁愿他一辈子躺在病床上,虽然很自私,可是我起码拥有他,他还活在我的生活中。
可是如果他消失了……
我不敢想,只要想起来,心口就一阵一阵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这是念一醒过来的机会,可能也会导致我失去他,我是真的不知道,该用并不乐观的数据决定念一的命运,还是就让他一辈子生活在病床上。
不管怎么选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和所以然来,心里实在承受不住,现在我迫切需要一个依靠,这个依靠,只有陈洛安能给我。
坐了太久,我的脚麻了,跌跌撞撞站起来,跑的时候还差点摔倒,可是我顾不了这么多,只想马上看到陈洛安。
他还在诊疗室门口等我,医生已经都走了,整个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看到他我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看我走过来,他对我笑了一下,“走吧,先回家。”
陈洛安并不急着让我做一个选择,关于做手术这件事,他甚至提都没有提过,我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望着窗外。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会通过后视镜落在我的身上,可是什么都不说,给了我足够的空间思考。
回家以后我就上楼睡了,陈洛安也没有阻止,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很累,可是闭上眼睛又觉得不安稳,睁开眼睛又觉得很累。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格子,过了一会儿,陈洛安进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喝下去,看起来很乖巧懂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洛安静静看着我,也不拆穿,等我喝完,把杯子拿走,跟我说,“先睡一觉吧,醒了再说。”
说完以后,他把窗帘拉上,让屋子里的光线暗一点,才出去。
兴许是真的累了,我用在做不同的梦,可是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而且是间断的,场景不断切换。
我有意识想醒过来,可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想动一下,手也抬不起来,我觉得委屈,就开始哭起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脸,而且很温柔叫我的名字。
“念晓,醒醒。”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我真的睁开眼睛,就看见陈洛安凑过来的大脸,他的手还在我的脸上,眼神里都是担忧。
我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摸了摸脸,竟然还真的有眼泪,我哑着嗓子问他,“我怎么了?”
“梦魇。”
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可能是在担心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从他的怀里出来。
我以为他会放开我,可是他只是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把我搂在怀里,这种感觉让我想到我们层咯hi每一次温存之后,他就这样搂着我。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我还有些怀念,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贪婪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可是我又知道,这种温存不过是短暂的,从这里回去以后,我们就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我也知道,他现在对我的态度,不过是因为同情而已,可是无论因为什么,我都贪恋这种感觉。
我们就这样静静躺了很久,默契到谁都不打破这种气氛,就好像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很久之后,他轻轻开口,“念晓,我们谈谈。”
他很少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跟我说话,应该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他的语气很严肃,可是中间又夹杂着怜惜和温柔。
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肯定是和念一的事情有关系,动了一下,也没说话,算是允许了。
他得到这个信息,摸着我的头,动作温柔,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叹了口气。
“这件事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无论他问我什么,答案都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陈洛安不是这个人,他太理智,觉得这件事需要我自己做决定,所以会让我自己考虑。
可是认真思考只会让我越来越乱,越来越纠结,无论什么样的结局,都是我不想接受的。
陈洛安沉默了一会,拉着我坐起来,和我对视。
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自己,他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我下意识想多,被他拉回来。
“你应该去面对。”他一直盯着我,不让我逃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想想念一,你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是他唯一的希望,对我来说,念一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