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总的声音低沉而悠长,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缓缓开口,“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陈洛安的妈还不到十岁。”
他很有讲故事的潜力,第一句话就紧扣人心,我明明不想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听下去。
大概故事很简单,欧总的妈妈是一个很有文采的人,遇到了经商的陈父,当时欧母正在跟一个大学老师谈恋爱,可是耐不住陈父有钱,而且紧追不舍,毕竟是一个女人,还是没忍住动心。
两个人交往不到一年就结婚了,那个时候他们一家还很和谐,知道陈洛安的妈妈施芳华出现,那个时候施芳华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女生而已,是陈父一个朋友家的女儿。
本来很正常,那个小女孩很黏着陈父,从小到大都是,一直到后来有了欧总。
时间一点一点过,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直就这样过了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后来施芳华大学毕业,到陈父的公司上班。
这很正常,没有人多想,就当成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晚辈,谁知道,半年以后,施芳华怀孕了,孩子的父亲不言而喻……
事情暴露的时候,欧总的妈妈毅然决然选择,放在一个有名望的家里,怎么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陈父不肯,表示这件事只是男人的本能,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诱惑。
这只是一个借口,还因为他们离婚,就会有一半股份和财产被分出去。
这件事闹了很久,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像欧总妈妈这样的女人,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跟一个小了进二十岁的女人在一起,协议离婚当天晚上,在浴室割腕自杀。
一方面为了纪念母亲,另一方面为了像父亲和施芳华宣战,他改姓欧,随母亲的姓。
迫于舆论的压力,陈父最终也没有娶施芳华,一直没有名分,陈洛安是早产,施芳华难产而死。
故事不长,欧总用很平淡的语气讲述,但是有明显波动的地方,也被他故意放慢的语调遮掩。
看着我脸上错愕惊讶的表情,他靠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问,“知道为什么施芳华会早产吗?”
我转过头不可思议看着他,看他的态度,这件事应该还和他有关系,想到这个可能,我的肩膀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他看我的反应,知道我应该猜到了,离远一点,站直身体。
“对,没错。”他的语气变得狠厉,“我把她从二楼推下去,谁知道,陈洛安命大,竟然活下来了。”
我彻底蒙了,他说的每句话都超过了我心里承受的范围,我拼命摇着头,不敢相信,只想马上离开。
他没有为难我,目的已经达到。
其实我现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达到了他对这件事的预期,我在怀疑他的目的,不过就是让陈洛安身边的人痛苦,从而让陈洛安痛苦。
我早就猜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紧密的联系,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
我不知道现在有钱人是不是都像欧总一样,心里扭曲,或者他就是过得不称心如意,所以要让带给他这一切的人,跟他一起痛苦。
何必呢?
更何况这件事情上,陈洛安也是一个受害者,做他失去了母亲,陈洛安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只要一想到陈洛安幼年的经历,我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他,抱着他,告诉他还有我。
可是我还有资格陪在他身边吗?
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腿还在一阵一阵发软,等已经完全看不到欧总的时候,我心里紧绷的弦突然断掉,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在我的印象里,陈洛安一直是一个隐忍的人,无论是得到或者失去,从来不说出来。
我以为他拥有一切,可是这不过是我以为而已,他一直是在这样的,我只看到他的富足而忽略他可能一直想拥有而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
这一瞬间心里的感受,应该是心疼,无以复加的痛。
他失去过很多东西,很多事背离他的预期,他想拥有的东西,包括我。
嘴里说着爱他的我,还是为了草根阶级无聊的自尊心,选择离开。
曾经说过永远不离开的人,后来先说了离开,自以为受伤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是不是也会难过,也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好想陪在他的身边,这种想法越来越明显,我开始往楼上跑。
他一直住在顶层,所以现在去顶层应该能看到他,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站起来以后都是用跑的方式上楼。
跑到顶层的时候,没有看到陈洛安,他的房间里也没人。
我又跑到甲板上,平常他就在这里,而且在我不想见他的时候总是出现在任何可以看到我的地方,等我想找他的气候,他就不在了。
到处都没有人,我迷茫了,对这里并没有多了解,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会去哪里,我才发现,我一直觉得我爱他,可是除了他的名字以外,我好像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包括他喜欢什么,会去哪里。
我站在顶层上,看着湛蓝的海水,还有游轮形式带起的水花,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风轻轻吹,混合海水的湿气,冰冷刺骨,我忍不住抱住自己,缓缓蹲下来,这样才能温暖一点。
这是一个明显孤单的姿势,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失去爱人的老人,心情也不过如此吧。
我好像失去了爱人,就算他就在我身处的环境的一个角落,我还是觉得孤独,从身体渗入心灵的深深的孤单。
这种孤单越来越难承受,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忍不住哭出来,没有声音,就是任由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不停往下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是觉得头顶有一片阴影,一抬头,陈洛安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