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浴室,一室旖旎。
后背跟墙壁摩擦的感觉并不好受,季殊身上薄薄的棉质睡衣早不知道被推到哪里去了,她只有紧紧搂着楼廷的脖子,好让自己的后背减少跟墙壁的摩擦。
然而后背还是擦地生疼。
剧烈的运动在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中渐渐缓下来,身上的力道一松,季殊直接趴在楼廷的肩头,微微张着嘴喘息。
相比季殊浑身汗淋淋,气都喘不上的虚弱样,楼廷看起来更加神清气爽,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黑的发亮。
他揉了揉怀中人早被汗打湿的发顶,声音愉悦地问:“小殊觉得锻炼效果怎么样?”
季殊趴着他肩头就咬了一口。
坚硬的牙齿咬在同样坚硬的肌肉上,咯得牙疼,楼廷察觉她在用力,肩部肌肉放松,让她发泄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用力了,在楼廷看来却是不痛不痒。他早说了,她这小身板要多锻炼。
季殊重重咬了一口,被咬的人一点却反应都没有,她觉得无趣,低头看一眼整齐的牙印,又觉得自己咬重了,上手摸了摸,又低头亲了一口。
楼廷眼底的笑更深,在她头顶也吻了一下。
季殊这会儿想不洗头发也不行了,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脖子上,难受得不行。楼廷见她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让她坐在浴缸里,他在拖着小板凳坐在浴缸边,给她洗头发。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季殊抱着膝盖坐在水中,墨黑的长发搭在浴缸边缘。
楼廷还没给人洗过头发,尤其是这样的长发,他撸起袖子,凭着感觉将洗发水揉出泡沫,控制力道帮她按摩。
他的手法很不熟练,一不小心就扯到她的头发,但他按摩的力道却控制地很好,那一点扯痛便被季殊忽略了,享受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她想了想,要是运动之后可以得到这个待遇,好像也蛮不错的!不过她只敢想一想,万是不能说出来的。
两个人沐浴完毕之后,楼廷让季殊在家里喝了点粥再回去。
季殊失踪之后,老爷子心脏病发作的事情楼廷还没告诉她,她只知道长辈们因为她的失踪肯定伤心许久,却不知道老爷子那时急得心脏病复发。
他们到的时候,楼家别墅前,以老爷子为首的两家长辈在接到楼廷的电话后就在外面等着了。
季殊在车上就看见老爷子消瘦的身影,以前她还觉得老爷子身体硬朗,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不少。这会儿,隔着车窗看见老爷子有些佝偻的身影,鼻头一酸,眼眶霎时就红了。
楼廷刚把车停下,她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快步跑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些,只有一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明亮,看到季殊走来的时候,忙拄着拐杖朝她走去。
“爷爷!”季殊叫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忍住,晶莹的泪珠往下一滚。
老爷子“哎”了一声,眼眶也红了。
季殊看他憔悴了,他看季殊何尝不是瘦了。老爷子讲究缘分,才见到季殊的时候就觉得跟她有缘,费尽心思让楼廷把人娶回去,等她嫁进楼家,他也是当亲孙女一样对待。结果季殊却出了失踪这样的事,还是被劫持失踪,把他这个老人家的心就像是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直到昨天,楼廷才说季殊回来了,当时季殊人虽没回来,他们却能在视频里见到她,这煎熬的心情才终于缓解。
季殊看见至亲的亲人,眼泪有些收不住,勉强的吸了吸鼻子才没让眼泪继续往下淌,张开双臂抱住老爷子。
老爷子拍着她的后背,一个劲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季殊点了点头,又看向乔艳,倪商他们,挨个叫了一遍。
倪商他们虽然心疼,毕竟是男人,还能压住自己的心情,穆辞年轻时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眼中虽然激动,倒也是忍住了。
只有乔艳,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季殊叫了一声“妈”,她眼圈一红,上前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季殊不是她生的,却是她养大的,跟血亲女儿没有半点区别。季殊失踪五个月,她就老了五多岁。当时看见楼廷失魂落魄的伤心样,还忍着痛去劝他别找了,现在心里把楼廷感激了无数遍,要不是楼廷坚持,她的女儿怎么能回来?
季殊看见他们,本就是在强撑,乔艳这一哭,把她的眼泪又引了下来。母女俩性子有点像,都不是啕嚎大哭的人,可这样无声的落泪却更让人心疼。
楼廷看着季殊哭得梨花带雨,心都揪到了一块,看见丈母娘这样紧紧抱着她又不能上去把人分开。最后还是穆辞把母女俩分开,两人哭的眼睛都有点肿,相视一看,又都笑了出来。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俩,却出奇的相像。不是说她们容貌多像,而是两个人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母女俩那种,所以这么多年,除了知道内情的,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季殊不是季家亲生的孩子。
两人哭完了,又都觉得不好意思,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哭成这样,闹了笑话。季殊红着脸,用楼廷的手背用力地擦了下眼睛。
眼皮周围的皮肤很嫩,被她这么一擦变得通红,楼廷看着心疼,落在长辈们后面,指腹轻轻地给她揉了揉。这样似乎还不够,又低头在她两只眼睛上都亲了一下。
季殊被他的动作弄得更不好意思,前面就是长辈,朝前面瞥了一眼,还好没人注意他们,催促着他快点走。
她哪里知道,她以为没人注意,实际上以老爷子为首的几位长辈都悄悄关注着他们,见他们这样,心里都长长松了口气。
特别是老爷子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小殊失踪这么久他真怕出了什么事,现在见两人还跟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还要黏腻,心底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
等在家里的除了长辈还有楼丞跟楼初这两个小辈,不过他们没有挤在门前等的份,被长辈们挤后面去了,只有等他们进来了才有机会上来问候。
关于季殊失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楼廷没跟他们细说,家里知道事情经过的只有老爷子和楼丞。
老爷子年纪大,人不糊涂,有事想瞒他是瞒不住的,而楼丞在这几个月也像忽然长大了一般,人看起来还是有点吊儿郎当,实际上已经相当靠谱。楼廷对他也没有隐瞒。
其他人只知道季殊是被海湾上的人救了回去,因为一直昏迷才没有回来。
楼家一早就准备了许多早餐,等众人说过话之后,楼初帮着乔艳把早餐全部摆上桌。
早餐大多数是乔艳做的,家里的阿姨帮忙做了一些其他的。
这些人里只有楼廷知道季殊有轻微的厌食症,她工作之后一直单独住在外面,偶尔回家一趟装的很好,所以乔艳也没发现。不过乔艳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挑剔的很,早餐做的很用心,种类也多。
都说世上最好吃的饭是妈妈做的饭。对于季殊这个很久没吃到乔艳手艺的人来讲,确实如此。
她难得吃了一碗粥,又吃下一个三明治,乔艳还要给季殊盛粥的时候,楼廷直接接过来喝了。
季殊在餐桌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以示感激。她已经觉得饱了,再吃下去,胃会撑得难受,但要是乔艳递给她,她又不能不吃。
她捏了一下表示完了,就准备松手,楼廷却把她的手攥紧,搁在自己的腿上,粗砺的掌心轻轻蹭着她细嫩的手背。
手背上顿时传来痒痒的感觉,季殊抽了一下没抽回来,朝他瞪了一眼。
楼廷微微偏过脸,面朝她,眼角一弯轻轻一笑,如清风拂面。
楼丞坐在他们对面把他们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见这两人吃饭还眉来眼去的,有点看不下去,撇着嘴道:“大哥,你跟大嫂能不能考虑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还在吃早饭呢,直接被你们撒狗粮喂饱了。”
楼廷拿余光扫了他一眼:“单身狗不吃狗粮吃什么?”
楼丞一噎:“我明天就带个女朋友回来!”
楼廷回以冷笑,别有所指地道:“可别又是一个已婚的!”
楼丞脸色变了变,把碗筷一推:“不吃了!”说着话,人就走了,招呼也没打一个。
穆辞在一旁看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楼家出的都是痴情种,从老爷子往上再数两辈,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当初以为到楼廷这一辈成了异类,那时看这两个都不靠谱,不过她向来不担心楼廷,楼廷是个有主意的,事实也证明确实是这样。
只是这楼丞,就一直在偏路上没走正过,这段时间终于有了点转变,把公司做得挺好,但到感情上,还是老样子。痴情自然是好,却也有它的不好,比如说,爱错人的时候。
季家虽然跟楼家成了亲家,却都不是多话的人,见楼丞走了楼家人没说话,他们便也不插话。
吃完早饭之后,楼廷跟季殊两人又在家里吃了午饭,下午的时候才跟乔艳他们一起离开。
送完乔艳跟季军,他们转道去了J&T。
上下四间门面坐落在安城最繁华的市中心街口,下午出来逛街的人不少,这才衬得街口的店更加生意凋零。
本来J&T走的就是高定路线,衣服价格昂贵,来店的都是要求特别高的名媛或明星,达蒙临时找来的设计师只能救急,勉强维持店面不至于关门,基本上每天都是在亏钱。
当季殊走进店里看见只有小谨一个在店里的时候,在心里叹了口气。
门口人来人往,偌大的店里硬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冷冷清清。季殊走进去,碰到了门边的流苏。小谨立即从衣架后面走出来,微笑着道:“欢迎光……临……”
“临”字被她拖得好长,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失声叫道:“季总!”
人直接朝季殊冲过来。
楼廷微微皱了皱眉,搂着季殊的肩膀把她往边上一拽。
小谨扑了个空,却不妨碍她一脸的激动,眼睛都红了,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尖叫:“季总,你真的回来了!”
季殊看见她这样,心里升起一股感动,从楼廷掌心抽回手,抱了小谨一下。
小谨又是一怔,接着紧紧把她也抱住。
她跟季殊的时间不算长,却从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季殊这个名字,在她还是一个普通服装店的小员工的时候,从新闻里看到过她的设计作品就特别崇拜。季殊其实看起来挺冷情的,跟人说话也不大爱笑,有种距离感,更别提主动拥抱别人了,她觉得太不真实了,这种不真实程度仅次于她看到季殊回来。
小谨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水的味道,却让她心安不已。
“季总,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她说着就哭出来了,还想再抱着季殊,然而察觉到一旁楼廷微冷的神色后只好把人放开。哭湿了的眼睛还在看着季殊,眼巴巴的,像可怜的小动物。
“谢谢你还在这里。”季殊神色有些动容。
昨天晚上达蒙已经跟她说了店里的情况,她自己过来也感受到,这家店没有半点人气,却还有生气。
她粗略扫一眼就看见柜台上摆放的多肉,肥厚的叶子鲜嫩翠绿,没有半点灰尘,可见一直有人在细心照顾它们。
作为一个员工,小谨做到这个地步,确实让她很感动。
小谨在抹完眼泪之后就转入正题,她知道季殊来这里不是看她哭惨的,哑着嗓子跟她介绍店里的情况。
她说:“这段时间,平均十天左右会有一个客户成交,设计师的工资都是达蒙先生出的,我们经营的收入勉强够店平常开支。”
因为店里只剩她和倪商两个人,店铺又是买下来的,所以开支并不大,不然要是租的店铺的话,早就关门了。但是这个店还是每天在亏损。
季殊听她说完,做到心中有数,跟小谨说:“明天开始招人,先招设计师和销售员。”
小谨疑惑不解,季总不是回来了吗,还招设计师做什么?
季殊心中另有打算,她离开那段时间正是店铺刚开业,说白了,一切都没进入正轨,店内的工作都是她在负责,所以她一不在,留在店里的员工就不知道就该做什么。而招设计师,是她为以后考虑。她想要成立自己的品牌,总不能永远只靠自己来画设计稿,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而灵感也有枯竭的时候,她要从现在做好长久的打算。
她进入角色很快,倚在柜台边上就跟小谨说了起来。
小谨拿着个本子在一边记,精神奕奕,因为季殊回来了,她顿时觉得充满干劲。她还一直记着开业当天的火爆,心里对季殊,对这家店充满希望。
楼廷坐在店内的休息区,倒了杯水,看着倚着柜台眉飞色舞的女人,嘴角不觉勾起淡淡的笑。等她说完,他把水递过去。
季殊正说得口干,看见他拿过来的水,眉眼弯弯。
楼廷看见,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梢,目光温柔。
季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咳一声,又转过身去,跟小谨交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次明显没有上次那么专心,因为背后那一道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她不用看都能想起他眉眼深情的模样。
事情交待地差不多的时候,季殊让小谨先下班,她在店里整理东西。
柜台上有需要跟进的单子,她随手一翻,看见边上画了红圈圈的单子,目光忽地一滞。
楼廷发现她的异常,低头一看,只见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了“容音”两个字,而定制的是——婚纱。
他抬手搭在季殊肩上,安抚性地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