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想去见楼廷,一种直觉,非要见他不可,但是她没去成。
因为容嫣跟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那位心上人吗?就是楼廷。”
小七听完有些傻眼,看了容嫣半晌。
容嫣走后,她趴在窗沿上往下看,望着光秃秃的墙壁,会忍不住想,楼廷会不会再爬上来?
想是这么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他爬了一次,大哥已经加强了守卫。
底下路灯的暗影里,都是扛枪的守卫,来回巡视。
楼廷……楼廷……
小七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他的样子,他看过来的眼神。她一想到,心跳就变得非常快。
忽然间,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随手拿起桌上的面具,溜出了房间。
作为海湾的客人,楼廷住在前面那栋别墅里。
小七顺着白天的记忆,走到楼廷所在的那层楼上,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原本空荡的走廊多出了许多守卫。
完全可以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形容。
小七看见这场面,更加确信楼廷就住在这里,她走到守卫最密集的房间前,对门口的守卫说道:“开一下门,我找楼廷。”
守卫见是她,有些为难地道:“七小姐,领主有吩咐,不能让楼先生见任何人。”
“那大哥有没有说不准我见他?”
“这……倒是没有!”
小七微微一笑:“既然这样,你给我开门吧,我去见一见他,很快出来。”
守卫抓了抓头发说道:“但是六小姐也在里面!”
小七准备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望着守卫不确定地问:“你说六姐?”
守卫点头。
小七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一笑,说道:“那我还是不进去了,待会儿六姐出来你也别跟她说。”
她说完,在守卫的注视下走进楼梯间。却没走远,在楼梯间里七拐八拐,又回到了刚刚那一层,坐在楼梯间,余光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楼梯里的灯光很暗,她靠在墙壁上安静地等着。
等啊等,她不知道自己是等了多久,双腿早就麻了,而楼梯外仍然没有丝毫动静。也就是说,容嫣没有从楼廷房间里出来。
小七又看一眼房间,揉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楼梯。
她走后没过多久,房间的门才被打开,容嫣从房间里走出来,双眼通红,快步走进电梯里,直接走到容湛的房间。连门都没敲,推门而入。
容湛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抬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容嫣,刚要训她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却看见她通红的双眼。
“这是怎么了?”容湛拧眉问。这模样是哭过了?他觉得最近的事都怪了,容嫣还能哭?
容嫣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又顾不上通红的双眼,盯着容湛问道:“大哥,你告诉我,现在这个小七到底是谁?”
容湛瞥了眼被他压在掌下的笔记本电脑,反问道:“小七不是小七还能是谁?”
容嫣不相信,小七就算伤了脸毁了容,有何医生在,也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自己看吧!”容湛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扔在容嫣面前。
容嫣不解地看一眼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当她看到里面“鉴定报告”几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报告里竟然是大哥和小七的DNA比对!而比对的结果……
容嫣满脸震惊,从看见小七揭开面纱那刻起,她就觉得那不是小七,不止是她,其他姐妹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怎么会?
小七竟然是真的!
容湛说:“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容嫣怔怔地摇头。
容湛又说:“你不是跟小七相处最久的人,怎么今天会来问小七的事?”
容嫣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小七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不能随便一个人就代替她的位置……”
“你觉得我会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小七?”
容嫣被问得哑口无言,谁都知道大哥最宠小七,若是连她都不能接受别人取代小七的位置,大哥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容嫣走了。
容湛重新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而屏幕上出现的赫然是季殊的资料!
关于季殊失踪的消息还在热点新闻栏里挂着,安城那个人为了找她,几乎跑遍整个大海。
容湛盯着屏幕中跟家里小七完全一样的眉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看了几分钟,然后清除掉所有浏览记录,关上电脑离开书房。
从容湛那里离开的容嫣竟然在绕了一圈之后,再次回到楼廷的房门前。
门前的守卫看见她,心中不解,房间里的楼先生到底是有多受欢迎。竟然让海湾两位公主都来找他,更不解的是,容嫣竟然在第一次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没隔多久又来。
不解归不解,守卫还是立即恭敬地请她进去。
容嫣深吸了口气,走进房间里。
站在窗前的男人闻声回过头,看见是她的时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容嫣觉得这世上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以往这种表情都是她拿来应对别的男人,如今却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她。更可悲的是,即便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来了。
“楼廷。”容嫣缓了口气,说:“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我来也不是因为我脸皮厚。你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再对你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说吧。”不甚耐烦的口气。
容嫣再次调整了下呼吸,才说:“小七不是你的妻子!虽然她们可能长得很像。”
楼廷眉头一扬:“你说什么?”
容嫣从口袋中拿出几张折叠的纸,递给楼廷。
楼廷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打开,越往下看,脸上就越平静。这是他的特点,内心波动越大的时候,他的脸色反而越平静,只有那双黑眸沉得似海。
“不可能!”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怎么可能,那小七竟然跟容湛是亲兄妹?
他不相信,就算是整容,也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整成了小殊的模样,甚至连给他的感觉都那么熟悉。
容嫣明白楼廷的震惊,她看到报告的时候也是这般震惊,但是报告里写的明明白白。鉴定日期是一个多月前。
她说:“一个多月前,小七刚醒。大哥在那时候做的鉴定,总不能是他未卜先知,知道你要来。”
如果不是楼廷提起,远在海湾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季殊是谁,长什么样。否则,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一个已婚男人。
楼廷仍是不信,说:“我要见小七。”
容嫣摇摇头:“这个忙我帮不上。大哥命人看守在这里,我能进来但不能带你出去。”顿了下,她又说:“你还是不要多想了,我们海湾虽然小,大哥想要对付你还是有很多方法,你不要惹他。等宴会结束之后就走吧。再找找也许还能找到。”
“小七是失忆了吗?”
“是的。”
她想想又不太确定,其实醒来之后的小七记得很多事情,还认得他们这些人,她的样子不像是失忆,但是有些地方又很奇怪,她说不清楚。
容嫣说完这些就匆匆走了,不由自主地走到小七的房门前。
她轻轻推开门,装修明亮的公主房,小七已经睡下,一张面具掉在床下。
容嫣捡起面具。小七刚醒的时候,脸还没有恢复,她总带着面具,这些面具全都是大哥买来,她自己一个个画上去的。
她的手很巧。
容嫣在她房间里待了一会才离开。
宴会开始前的几天,容湛以为小七会来再跟他说退婚的事情,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想好了,但是小七竟然没来。他问守卫,得知她跟之前一样,醒来要不是跟容嫣她们待在一块,要不就是在房间里画东西。
容湛来到小七房间的时候,她正在窗前画画。
她的画很奇怪,像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但是模糊而且抽象,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房间的地上散落了许多画纸,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画,容湛想起安城那位季殊的职业,一个设计师。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在画画的人。
“大哥。”小七扭过头,将画纸拎起来对着窗口,让风吹干,她说:“大哥,你再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空,好混乱。”
容湛说了声好,拉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望着外面,慢慢讲起关于“她”的事情,从近到远,从大到小,一桩桩。
小七再次侧过头,容湛的侧脸融在亮光里,她说:“我上次说退婚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我不退了。”
容湛顿了顿,说:“好。”说完,又顿了顿,转过头看她,说:“裴时旅不会欺负你。等你们结婚了,裴时旅会住在海湾上。”
“他这是入赘吗?”
容湛想了想,点头:“是入赘。”
这个提议还是楼廷提出来的。
当时他来海湾谈生意,父亲那时就有意保持中立,但是小七一定要嫁给裴时旅。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入L国,父亲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容易维持现在的状态,迟早要偏到L国去,否则小七在L国就可能受到伤害。
这是一个困扰了父亲很久的问题,楼廷听完之后当场就给他提了这个建议。父亲的问题迎面而解。
小七见容湛在深思,又问道:“我以前很喜欢裴时旅吗?我能不能见见他……”
她再见到裴时旅是在几日后的宴会上,裴时旅陪她一同出席。
对外,小七不曾露过面,外界只知道海湾有七个公主,却没人知道公主们长什么模样。裴时旅已经见过现在的小七,她再露面已经没有任何顾忌。
小七跟其他几个姐妹一起出来,容昕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裴时旅身边,笑着道:“裴先生可得好好照顾我们小七。”
裴时旅的视线停在小七的脸上,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季殊会以这种方式站在他身边。其实,不管她现在到底是季殊还是小七,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他只要看见她,就有一种满足感。
他说:“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小七。”
他朝小七伸出手,小七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握住的那刻,仿佛有某种感应一般,她抬头朝门口望去。
楼廷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的视线刚好也落在她身上,两人的目光碰上,楼廷的视线稍稍一偏,落在她跟裴时旅相握的手上,然后移开。
小七也收回视线,脸上波澜不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次的宴会,是容湛正式成为海湾领主的一次盛宴,海湾重贸易,与多国关系都交好,这次来的人也非常多。
有跟海湾新领主维护关系的,也有冲着海湾公主来的。
小七是唯一一个可以清静的,因为她身边有个裴时旅,宴会过半,裴时旅被容湛叫走。
小七见没人注意自己,拎起裙摆悄悄溜出宴厅,走到休息室的阳台外,趴在上面仰头望着夜空。
海湾的天白天特别蓝,到了晚上能看见特别多的星星。
行宫建立在海湾高处,随便从一个阳台往外看,视力好的还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晶莹的浪花。
小七看了一会,干脆爬上了阳台,坐在上面,长腿搭在阳台外面,手探到边上,从里面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啪嗒”一声,明亮的火苗在夜空中蹿着,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点燃之后,猩红的烟头,从远处看几乎要和夜空中的星星融在一起。
烟雾袅袅,小七望着远方出神,休息室通往阳台的门却被人推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忙把烟头扔了,双手阳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了,无措的时候,手臂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稍稍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放在地上。
小七扭过头,怔了一小会儿。
她没想到是楼廷,杵在原地。
楼廷看眼阳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又看看她。
月光下,那眼神,很不同。
小七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觉得手没处放,喉咙里痒痒的,干脆又捡起烟盒,跟他打着商量:“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我再抽一支。”
楼廷的眸色有些深,盯着她拿火机的手。
他没说话,小七以为是同意了,咬了根香烟在口中,火机啪嗒的轻响一声,火苗点燃香烟,淡淡的烟在夜里格外朦胧。
楼廷隔着那薄薄的烟看她,明艳的五官在薄雾中清清淡淡,她身上又多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抽烟的样子很熟练。
楼廷想起容嫣拿给他的那份鉴定报告,他想,她们是不一样。
他伸手夺了她口中的香烟,按灭,食指一弹,香烟掉入楼下的灌木林中。
淡淡的薄雾散去,小七的脸色有些无辜,默默弯腰把香烟塞进了阳台侧边。再直起身,抬手捋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楼廷的目光又停留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淡淡地开口:“为什么抽烟?”
小七说:“无聊就抽了。”
她没说实话,其实是因为伤心了。余光装作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扫过,怎么就刚好是六姐的心上人呢?
转身又趴在阳台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楼廷望着她的背影半晌,说道:“不要抽烟了,抽烟对你不好。”
“那你不也抽。”小七回头白了他一眼,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来教训别人。
“我跟你不一样……”楼廷忽然就停了一下,紧紧地盯着她,他来海湾都没碰过烟,她怎么会知道?
楼廷拉起她:“你为什么会说我抽烟?”
小七说:“我看过!”
楼廷觉得不对,刚打算再开口,外面响起一道叫“小七”的声音。小七说是裴时旅,她望了望,看见楼廷手中的酒杯,拿了过来,喝了一口,漱漱口再吐掉,快速地挣开他的手,朝外走去。
刚踏出去一步,又转了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六姐挺优秀的,你眼光很好。”
她说话间是红酒的醇香,夹着淡淡的烟草味,完全陌生的气息,却如一颗石子撞进楼廷的怀里,伸手就要握住她的手腕,小七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