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将贾永出现的那个镜头反复看了几十遍,越看,越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什么话也别说了,常年玩鹰的人竟被鹰啄了眼!一个人在他眼皮底下装疯卖傻他都没发现!这会儿根本不需要楼廷多说什么,他直接出了警局,把自己的家底都动用起来。
一定要找到贾永!
这个下午,墨渊的人,警方都在寻找贾永,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拨人在找这个人。
苏城这么大,要想找到一个人,还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同样的,这么多人在找,那一个人想躲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事。
晚上七点五十分,苏城最大的客运码头。
楼廷倚在码头的栏杆上,两指间的香烟,猩红的火光一明一暗,黑色风衣的衣摆随风摆动。
此刻,码头最后一批外运的货物刚刚装完,稀稀拉拉的工人准备回家。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恭敬地走到楼廷面前:“楼少,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楼廷闻言,勾起唇,淡淡地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没上船。”
队长不解:“我刚数了,是二十一个人,没有少。”
“别急。”楼廷说完,轻轻弹了弹烟灰,转过身面对着大海。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匆匆忙忙地朝运船跑来,他跑到队长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林队,张兵的孩子发高烧了,这趟我替他。”
他刚说完,瞥见栏杆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快速地变化了一下,人杵在了原地。
楼廷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人,打量过后,一笑:“贾永,我等你很久了。”
“你……”贾永抬起手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从码头下面翻上来几个人,他一眼扫过,很快认出为首的那个就是最近常常来“看望”他的那位律师。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楼廷:“你们怎么会知道这里?”
墨渊走了上来,冷冷瞥他一眼:“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装疯卖傻二十多年,你怎么做到的?”
二十多年啊,不是二十多天,翻翻历史,都找不到能做到他这样的人!
贾永闻言苦笑了一声。
第一次在疗养中心看到这几人的时候,他就猜到自己可能待不下去了,此刻被包围更让他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苦笑着道:“我还是想不通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墨渊看了楼廷一眼,这个问题他也没想明白。
楼廷拿出了一张照片。
当贾永看到照片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了,伸手就要去抢,让他意外的是楼廷竟然直接给了他。
“在你病房的地板砖下面找到的,照片里的地方,应该就是几十年前的这里。”
他看向身后无垠的大海。
照片里也是这样一片大海,不过上面的码头很小很简陋,在码头前,站着一家四口。而那张照片的边角早已被磨得变了色。
楼廷看到照片才回忆起在疗养中心见到贾永时的场景,他在看电视,当时没注意他看的是什么,现在才想起,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而新闻中报道的正是这码头。
贾永珍视地将照片贴身放好,才举目看向大海,此时货船已经鸣笛,准备起航。他说:“我以为我已经放的很隐蔽了。”
楼廷不置可否的点头。贾永要是现在能回疗养院一趟的话,应该能明白他是怎么找到的。因为那个房间,现在几乎是一片废墟。
得知贾永很有可能是装疯,楼廷怎么可能还会客气,直接让人把贾永住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地板,就连墙都快被拆了。
所幸的是,他想要的东西找到了。
一张被翻看无数遍的全家福足以证明贾永没有疯,他找人查照片,查到这个码头,在来的路上知道贾永和他的父亲都是水手。
“谁把你从疗养中心带出来的?”他问。
贾永看了眼前的两人一会,罢了,他也装的够累了,是时候解脱了!他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小心!”
所有人都在等着贾永说出那个人,却没人注意到,一辆从他们这里驶过的轿车竟然又掉头回来,并全速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码头的钢索被撞出去好远,黑色轿车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掉入大海!还有……刚刚站在码头边上的贾永。
关键时刻,楼廷一把扯开了墨渊,却没拉住背对着轿车的贾永!
“快去救人!”墨渊冲自己带来的人大喊,有人忙着打电话报警,他从码头栏杆朝下望去,幽暗的海面荡出一个漩涡,而落入海中的人和车完全被海浪吞没。
“好狠的手段!”墨渊愤恨地捶在栏杆上。
他们这么多人在场,对方竟然还敢蓄意谋杀,简直胆大包天!
楼廷慢慢地摊开手掌,掌中捏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团,墨渊瞥了眼,随后震惊了:“这是谁给你的?”
“贾永。”
他准备拉贾永的时候,对方却把这纸团塞进了他手里,也是因为这张纸团,他没拉住贾永。
纸上写的是疗养中心的一个地方。
当警察赶来之后,一部分警察留在此处进行打捞,另一部分警察则跟着楼廷他们重新回到疗养院。
按照贾永的指示,警察在疗养中心的一棵大树底下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留着一封认罪信。
信中贾永坦白了他收钱杀害于莉的经过,以及他求财,威胁要告发指使他的古烨时,古烨派人杀他的经过。
贾永在躲避古烨的追杀中出了车祸,脑袋受到重创,昏迷半个多月才苏醒的他决定以装疯卖傻来躲避古烨的追杀。
没想到这一装就是二十多年,在贾永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的时候,墨渊找上门。
警察根据贾永的证词立即去古家逮捕古烨。
此时的古家,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古韵诗把自己锁在房间,家里所有的阿姨都放了假,在古烨跟林卿卿的卧室里,林卿卿抓着古烨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你刚刚到底在跟谁通电话?为什么要他们做干净点别被警察抓到,你到底在做什么?”
古烨没想到林卿卿竟然会偷听他打电话,他脸色如常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商业场上的一些事情,你不懂。”
“你别骗我了!”林卿卿大吼道,她的眼皮一直在跳,跳得她心慌。当初倪商出事的那晚,她也是这样眼皮跳个不停。
“我骗你干什么?就是商场上的事情,有些时候逼不得已,做一些法律不允许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警察知道,也就是罚点钱。好了,卿卿,你的病才刚好,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阿烨。”林卿卿抓住他的手臂,望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真的没有?”
“我发誓!”古烨举起手,没等他说出誓言,林卿卿已经拉下他的手臂,面露痛苦地摇摇头:“我不要你发誓。阿烨,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担心,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我心里好不安。”
古烨回身抱住她,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紧紧地抱住林卿卿,眼神坚定。他不会让自己有事,贾永已经死了,那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而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
古烨的身体一下子僵住,比他反应更强烈的是林卿卿,她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叫了起来。
又是警车的声音,跟当年一样!
古烨想要下楼看看,他相信那些人不会被警察抓到,他肯定不会有事。林卿卿却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乞求道:“别下去!你不要下去!”
“我去看看什么事。”
“不要!”
林卿卿嘶声力竭地吼道。
房间里的两人僵持不下,没过多久,身穿制服的警察就已经找到卧室来。
古烨看见跟在警察后面的墨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为首的警员已经亮出一张逮捕令:“古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二十五年前倪家别墅佣人于莉被谋杀一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卿卿愣愣地抬起头望着搜查令,警察说什么?倪家别墅佣人的谋杀案?
古烨心中一震,不可能!贾永已经死了,这桩案子不可能再翻案,他摇头说道:“那件案子我之前已经配合过警方,我有不在场证据。”
“案子的真凶已经自首,他说是你指使他的。”
“这是陷害!”古烨立即大声叫道:“我跟于莉无忧无愁为什么要杀她?”
“你非法侵占倪家财产的事情被于莉偷听到,你跟她当时的男朋友贾永密谋,要杀她灭口,同时陷害倪商,如今有元凶亲笔信,你必须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古烨呆在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早在几年前贾永就因为悔恨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全部记了下来,埋在疗养中心一棵不起眼的大树下。
古烨被警察带走。
林卿卿忘了阻拦,她还处在深深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警察带着古烨走到楼下的时候,关在房间里的古韵诗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到自己的父亲被警察抓走,拼命阻拦:“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爸?他没有做犯法的事情!”
“古先生涉嫌一桩谋杀案。”警察面无表情地说。
“不可能!你们这是诬陷!我爸爸怎么可能杀人!”
“古小姐不要妨碍我们办案,否则我们要将你一并带回去接受调查。”
古韵诗抓着警察袖子的手一下子松开。
古烨对着她温柔地说道:“小诗你别担心,回去照顾好你妈。爸没做过,只是回去配合一下调查,很快就能回来。”
负责抓古烨的警察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差点都要产生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很快,他想起自己亲自挖出来的铁盒子,又摇了摇头。
古烨被带进警局的审讯室里仍然咬死自己没有做过,哪怕警察把贾永的认罪信放在他面前,他仍是拒不承认,说信是假的,一个精神病人的话不足以做证据。
经过一夜的审讯,古烨仍没有松口。
墨渊看见从审讯室里出来的警察,朝里面努努嘴:“还没承认?”
警察摇摇头:“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就一口咬定贾永是精神病人,他的信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被人诱导写出来的。墨先生,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定不了他的罪。”
墨渊却不着急,他相信会有办法让古烨认罪。
二十四小时之后,警方不能再关着古烨,审问他的警察走进审讯室里。
古烨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淡定地望向走进来的警官:“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警察看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古烨朝他举起手,等警察把他手上的手铐打开之后,他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警官,办案要讲究切实证据,一个精神病人留下的书信也值得你们花费这么大精力?”
警察拍开他的手,低垂的眼中泛着冷光。你以为你还可以得意多久?
古烨从审讯室离开,看到还在警局的墨渊,上前一脸真诚地说:“让墨先生跟着操了一晚上的心真是不好意思。”
墨渊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办事是拿钱的,对方给的起这个价钱,我就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等。”
古烨冷笑一声:“那我就不奉陪了。家里还有妻女在等我。”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局,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跟一辆警车前后开到警局门口,古烨看见那个眼熟的车牌,心中顿觉不好。
而后面的警车也很快停下来,当他看到被拷着手从警车上下来的人后,脸色顿时煞白。
警车上下来的另一个警察走到古烨面前,对他说道:“古先生在这里正好,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贾永谋杀一案,跟我们回去吧。”
古烨朝黑色轿车看去。
身穿黑色风衣的楼廷从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
古烨才从警局出来没半分钟又被带了回去,还是之前那间审讯室,他现在怀疑警察刚刚放他走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羞辱他!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在距离释放古烨只剩半小时的时候,警局接到电话,查到掉进海里那辆车的主人,通过之前路口的监控录像,找到之前坐在车上的人,也是从疗养中心带走贾永的那些人。
这人没有古烨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没用几个小时就把什么都交待清楚了。
当初,古烨在车祸中没有解决掉贾永。而之后贾永因为脑子被撞坏了一直待在疗养院里,古烨找不到机会对贾永下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贾永已经成了一个精神病人,对他不具威胁。慢慢的,他也几乎要忘掉这个被判定为精神失常的病人。
没想的是,二十多年后的如今,倪商会再次回到苏城,还带了安城最负盛名的律师墨渊为他查案。
在古烨查到墨渊他们已经找到贾永之后,他就不能再留下这个人。以楼廷跟墨渊的财力、关系,谁知道会不会把贾永治好。贾永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古烨自然不能留下这个炸弹。
古家的宴会,明面上是为了拉拢楼廷,实际上是古烨准备对贾永下手,他万万没想到贾永竟是装疯,从抓他的人手上跑掉了!
警察把这个人的口供拿到古烨面前,笑无好笑:“古先生,这次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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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这段终于快要结束了!这一段应该是这本文目前为止我写的最艰难的地方,几近崩溃,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跟陪伴!明天早上8点有一个订阅红包,大家可以试试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