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福利院门前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僵硬,太阳穴开始阵阵发疼,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地朝落漆的铁门走去。
铁门前,他伸手试探地推了一下。
“吱呀”一声,铁门缓缓开启,地上啄食的山雀因为受惊,扑腾着飞起,绕了一圈然后才落在围墙顶上,似乎是在警惕地打量这位贸然闯入的人类。
倪商走进铁门里面,脚踩上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望着面前残破不堪的的90年代大楼,心神在那一瞬晃了一晃,目光细细地打量每一处。
许久之后,他才离开福利院,顺着来福利院唯一的小路,一路向下走一路打听,镇上大多数人对这个已经关闭多年的福利院一无所知。直到,他遇到镇上的一位老人。
“年轻人,你打听福利院做什么?”
老人家已经看了倪商好一会,在又一个人对他摇头之后,他拄着拐杖走向倪商。
他的年纪在七十多岁,掉了两颗牙齿,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被岁月洗礼的面孔上满是深深的褶子。
“老人家,你知道这个镇上有谁在福利院工作过吗?”倪商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见老人家年纪大,也许会知道福利院的事情,上前问道。
“知道啊。”
“真的?”倪商顿时惊喜不已,忙问:“老人家,你知道那个人住在哪儿吗?我想找他。”
老人家抚须呵呵一笑,摆起腔调来:“年轻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倪商脸色顿变,怔了半晌才说:“您……您……”
老人家笑呵呵地点头。
四十多岁的倪商,经历过含冤入狱,屈打成招,爱人另嫁都没落泪,这一刻却忽然哽咽起来。
他相信他跟那个孩子之间一定有某种感应,他找了那么多家福利院,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一踏进那地方,心潮便起伏不定。
他有预感,他的孩子一定曾经在这里过!
老人家活了一大把岁数,什么事情没见过,只看倪商的模样便将他的来意猜的七七八八,他问:“你找人?”
倪商立即点头。
“二十多年前,有没有一个从苏城送过来的孩子?”倪商拿手比划,那个孩子才满月便被送来,只有一点点大,他比划的时候,鼻头再次酸涩起来,眼睛湿润了。
“有。”
倪商蓦地睁大双眼:“老人家,您说真的?”
他还不敢相信,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不说老人家年事已高,就是年轻人也不一定记得,老人家却回答的如此肯定又迅速,他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老人家看他一眼,拄着拐杖转身。
倪商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
老人家一直走到镇上一座老房子里才停下,在倪商注视的目光下,在一沓厚厚的照片底下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胶印日期是二十二年前。
倪商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激动的目光在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流连,下唇微微发抖。
老人家指着正中央,坐在一位中年男人脚底下的小女孩。
小女孩才两三岁的样子,圆嘟嘟的小脸上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又大又亮,懵懵懂懂地望着镜头。
“她……”倪商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一颗心高高悬起:“老人家,您是?”
“福利院的院长。”
倪商“啊”了一声,喜不自胜。
老人家细心地擦了擦照片边角的灰尘,缓缓地道:“老头子我哪里都不行,一到阴天,身上的骨头钻心地疼,冬天只能躺在床上,要说我唯一还是好的,就是记忆。”
“福利院每年都有从临近城市送过来的小孩子,因为他们怕留在本城,会再次撞到,但是又不敢带着小孩子跑太远。这个女娃娃,送来的时候才刚满一个月,大雨夜就放在我们福利院的屋檐下面,她是我们福利院接收的最小的一个孩子。你看到了,她长得多漂亮,我都不敢相信,谁家会把这么漂亮的小天使丢弃,我以为她身体不好,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身体健康。”
“您怎么知道她是苏城的?”倪商颤抖着问,目光却粘在那张老相片上。
老院长说来人留下了一张字条,写着生辰和祖籍。
“那……她……”倪商紧紧握着手,指甲抠进了肉里,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地那么厉害。
当倪商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离开小镇,走到马路边上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完全顾不上过路村民惊疑的目光,抱着头蹲在路牙边痛哭。
终于,终于近了一些!
好像,再一伸手就能够着,他望着纸片上的地址和姓名出神。
……
安城很大,安城又很小。
对初来安城时的倪商来说,安城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他要在深海里寻找他的珍宝。对现在的倪商来说,安城是一片统治有序的海域,他通过墨渊事务所的关系网,查到了安城所有跟纸片上姓名同名的人。
当他一一排除条件不符合的人选之后,最后的那一个家庭弹出来,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