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旭日今天又在他的高层办公室。
顾云二人到的时候，他正翻网页翻得不亦乐乎，抬头见到顾若河就十分友好跟她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你终于也学会给自己加戏蹭热度了，可以呀，值得表扬。”
顾若河满头雾水地凑上去。
“没有戏也能红的未来话题女王顾XX小姐又一次成功蹭上热搜”、“风雨飘摇的《斩夜》杀青过后男女主角终于首次同框”、“厉秋昀与顾若河拖手出机场，是女主角单方面蹭热度还是双方真的因戏生情？”……等等不一而足的话题刷刷刷涌入顾若河眼帘。
……神他妈的拖！手！出机场啊！
她仔细看这话题下面附带的照片，大概在她又一次差点被粉丝拦截的时候厉秋昀抬手扶她肩膀的瞬间拍下来，那也跟牵手相差甚远！顾若河但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明白云清先前那个又是嘲弄又是同情眼神的真实含义。
她心里悔不当初，元旭日却刷八卦刷得兴高采烈：“不用担心啊，这种事反正没实锤，你顶多被他的女友粉们多嘲讽两天，又不会掉块肉。相反刚杀青你这又能上个头条，明天开始跟着《夜愿》官宣组再跑半个月保持热度，不愁电影上映以后你没有关注度啊。”
所以为什么《夜愿》、《斩夜》、《春风不度》这些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的，主角或者配角都愿意启用夏若宽、厉秋昀、言衍这种新生代的人气王？还不就是冲着这个出个机场都能冲上各大网站娱乐版头条的人气和话题度。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放在这时代真是有点不够用，而这些流量担当们的粉丝能给电影电视剧带来的票房、收视率、话题度饶是严厉如唐司礼、偏执如许方宁这样的导演也不能完全放弃。
元旭日作为经纪人，当然就更不介意有人主动愿意把热度交给他家新人蹭一蹭了：“我还当你得跟风沿那几个人形同陌路呢，这么看厉家小哥哥还挺喜欢你。”
顾若河有气无力翻个白眼：“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一起聊八卦？”
“当然不是。”元旭日顺手翻开手边上放在最上面的文件夹，示意她看。
第一眼就看到上面“陆以杭”三个字，顾若河眼睛一亮，直接冲着那文件夹扑过去。
及时把文件夹拿开，元旭日干咳一声：“先说好这个你不能拿走，我就是跟你表明一下我在努力做这个事，顺便拿给你瞅瞅，但是只能在我办公室里瞅。”
顾若河双眼仍然放在那文件夹上，看也没看他一眼：“这不是你特意给我要的？我怎么不能拿走？”
元旭日又咳了两声。
感觉这事不太对劲，顾若河从他手上收回目光，有些狐疑打量他一眼。
元旭日满脸不自在。
顾若河更加怀疑了。
被她目光看得受不了，元旭日终于举手交代：“这东西目前根本不外传啊，我哪有能耐给你搞一份？这是……咳。”
他极为囫囵说了一句话，顾若河半个字也没听清：“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元旭日张了口又闭上，接连几次，终于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大声道：“我说这本子是元东升的！我从他那里偷过来一会儿你看完了我还得还回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顾若河呆滞过后，终于忍不住笑瘫在办公桌下，就连云清也罕见的跟着她哈哈哈了几声。
“笑屁啊。”元太子爷万年难得的红了一张老脸，咬牙切齿道，“也不看看我做这种事都是为了谁！”
好不容易止住笑，顾若河重新爬起来握住他的手，跟他恩深义重地四目相对，慎重道：“我知道你道德沦丧都是为了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亲兄弟了，我们的口号是苟富贵，勿相忘。”
……元旭日恨不能穿越回去给那个一念之差偷剧本的自己两巴掌，叫你一心想着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顾若河严肃不过一秒钟，讲完话下一秒又开始嘻嘻哈哈起来：“自家经纪人是太子爷可真好啊，至少犯罪也不用担心要被抓去蹲监狱。”
元旭日自己没管住嘴在先，也懒得再做无力的辩驳，冷着脸把文件夹扔给她。
顾若河一秒敛神。
她手里的本子，名字叫《与你同行》，严格来说并不是剧本，只是个故事大纲而已。
元旭日做事到底有些分寸，虽说确实想借着元东升的便利替顾若河做点弊谋点福利，但直接拿人家剧本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剧情梗概他其实某次蹭元东升陆以杭几人的饭局已经听过了，算不上什么秘密，他是怕自己讲得不够顾若河理解，这才生平头一次当了回小偷。
顾若河只简单看了一遍，就明白元旭日为什么改变初衷同意她冒这个险了。
《与你同行》故事其实算不上复杂，跟《夜愿》、《斩夜》那种跌宕起伏的剧情不能比，但电影这个东西，原本就不一定非得要故事框架多宏大，故事内容多曲折，毕竟片子也就那么百来分钟，太过于复杂的剧情并不是每个导演都撑得起来，尤其陆以杭还是个“新手”。她作为演员来看本子，其实最重要还是看剧本完整度以及演员在其中发挥空间大不大。
而这个本子无疑两点都做到了：不太复杂的故事完整度非常高，而剧中角色发挥空间也相当大，但仅限于男女主角。
——所以元旭日不但改变了主意，而且想要让她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去努力争取的还是女主角。
陆以杭手底下的女主角，顾若河看着本子静静思考，一颗心仿佛从这时候就已经开始砰砰直跳。
五分钟后，顾若河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佯作平静，却轻而易举就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好好配合《夜愿》宣传吧。”元旭日挥了挥手，“空的时候顺便琢磨下这个故事，有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我会叫你。”
顾若河想了想：“这个消息什么时候对外公布？”
“元旦过后吧。”元旭日从她手里收回文件夹，“为了直接谢绝其余的投资商，到时候会以帝国的名义发布这个消息。陆影帝的意思，年前选角，顺利的话年后就直接开拍了。”
那就是说组建团队的事目前已经在开始进行了，而她被“需要”做什么也必定会在元旦之前。
心里大致有了数，顾若河倒也不多纠缠，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本子到底有些不舍：“原件拿不走，借我复印一份可以吧？”
元旭日翻个白眼：“那是犯罪。”
敢情你偷东西就没有在犯罪了？顾若河腹诽，但有求于人，明面上姿态还是放很低的：“那我拍个照？”
元旭日又想拒绝，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话到嘴边到底勉为其难改变了主意：“……拍吧，如果让元老大看见到时候你直接提头来向我谢罪。”
他多年来没在他家大哥面前服过什么软，这次为了手底下这个不省心的直接干出那种丢人行当，真是想想都糟心。
顾若河自然忙不迭的答应，拍过照又确认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过后就喜滋滋捧着手机跟太子跪安，结果出门没几步就撞上一堵墙。顾若河艰难地从手机页面上收回目光，抬头就瞧见她心上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一反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手机塞回包里，顾若河第二反应是伸出空出来的双手捂住自己那张饱经风霜不堪入目的丑脸。
元东升有些皆笑皆非，故作冷淡轻哼一声：“鬼头鬼脑的，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
顾若河垂头丧气地放下手。
她与元东升自从上次剧组匆匆一面又有个别月未曾见面，刚才即使捂着脸也透过指缝偷偷瞧他，是以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元旭日自以为精密绝伦的作案恐怕从头到尾都在大boss掌握之中。唉，这难以弥补的经验以及智商的双重压制啊。
顾若河忧郁地叹了口气。
元东升给她丰富多彩的表情逗得直乐：“晚上一起吃饭？”
“不要。”顾若河一口回绝。
元东升挑眉。
“我忙。”顾若河随口找了个最正经的理由。
元东升似笑非笑。
“……我累。”顾若河继续找理由。
元东升从善如流：“那不出去吃了，今晚你回宿舍？到时候我下班过来给你送外卖？”
尼玛总不能让她直说因为今天太丑所以不想二次面圣吧……顾若河正自焦急，忽然灵机一动：“你家小公主也在宿舍吧，你不怕去了以后被她乱棍打出来？”
得知这小家伙来公司就匆匆结束会议从上面一层赶下来、一见她明显掉了好几斤肉的清瘦模样就开始考虑好好投喂争取早日给她补回来的元总裁确实没考虑到这一茬，短暂迟疑过后依然坚持：“你跟她说一声，我多带一个人的饭。”
“……”顾若河心情复杂地道，“好。”
到两人下楼她才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冲着云清看似抱怨实则献宝地说：“宠妹狂魔连自家妹子的威胁也能扔到一边去，看来对我是真爱，这么一对比只担心自己色相不好的我实在太肤浅了。”
云清就呵呵两声不说话。
*
今时不同往日，顾若河时隔几个月再次出现在校园里，引起的关注就再不是昔日只有个校花名头可比，一路冲上来要签名要合影的不在少数。顾若河从进入校园到回到宿舍，艰难得跟西游取经似的。
而回到宿舍也并没有什么与室友久违了见面就来个亲切友好的拥抱这种待遇……因为元嫣正在赶作业。
事实上元嫣已经维持这种身穿睡衣素面朝天窝在宿舍里赶作业的三好学生形象有一段时间了，连网上那些时不时被“偷拍”她与言衍的绯闻照片也都是元东升提供时间地点，她往往匆匆撸个妆赶着去又赶着回来——她这么努力，倒不是说也跟顾若河一样为了所谓的“优等生的自尊心”，主要是考虑到挂科重修以及留级都只会让人生更加艰难啊！
于是最后这段时间，顾若河忙拍摄元嫣忙课业，两人之前那个没事就通讯工具上互怼的习惯早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也就侧面导致原本互通讯息的两人最近很有点消息堵塞。
顾若河开门以后得到一个麻木的眼神以及一句平淡至极的问候，然后她……稍微修整过后也开始与元同学排排坐一起赶作业。
再一次错过互通消息机会的两人，原本到了晚上睡觉总能好好聊一聊，可是一言九鼎的元总晚饭时间提着豪华外卖登堂入室，如果这还不够让元嫣炸毛的，那某两个吃着饭旁若无人的人无意透露出他们早已经在同样的地点吃过一二三四五次饭约过六七八九十次会的讯息则让元大小姐彻底怒了，鸡飞狗跳的逼着顾若河坦白她用自己纯洁无比的宿舍都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一言难尽。
于是数日之后，以某种尴尬的巧合在期会相遇的顾元二女因为该交流的时候错过太多机会，只能在当下当着某位重量级大佬的面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
那是顾若河已经跟着《夜愿》宣传组在好几个城市跑了十天通告过后，元旭日打电话让她回碧城，理由十分简单粗暴：陆以杭元东升几人约好到期会喝酒，陆以杭平常深居简出，这是难得能在外头遇到他的机会，况且这个“外头”还是顾若河自家主场。
顾若河当机立断跟宣传组请了一天假返回碧城，又花了一整个白天的功夫来准备这场她自己苦心为自己制造的“面试”。
元旭日提前给她看剧情大纲的目的也正是在这里。
陆以杭自己在演艺圈里待了数十年，又是这个圈子的顶层人物，什么样的面孔他没见过？像是无意中被许方宁看了一眼就被选去当女主角这种情形，元旭日和顾若河压根儿一秒钟也没考虑过能把这一套搬到陆以杭面前来。
只能比精心更精心的准备，以最贴近戏中人物特征的形象出现在陆以杭面前，看看能不能打动这位演技笑傲华国娱乐圈的影帝。
还有一点则是元旭日私心揣测的——他在跟元东升反复了解陆以杭的过程中认为，陆影帝第一次开拍电影，很大可能比起用圈内演技在线的老面孔，他会更愿意启用有实力的新人。一则听话，跟同为“新人”的他可以在共同摸索的过程中产生更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对于因为稍感麻木而息影的陆影帝而言显然这十分有吸引力。二则陆影帝既然选择转型当导演，个性里大概有些“好为人师”的成分，当然也就更愿意调教新人了，哪个有野心想挑战的不愿意手底下出几个完全由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影帝影后呢？
基于这种种的考虑，元旭日这才为顾若河制定了这场简单粗暴人见人拆穿但是明码标价十分有诚意的“面试”。
这些他一个字也没跟顾若河说过，倒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而是他在这方面习惯性相信顾若河自己就能面面俱到。
顾若河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她这段时间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从看过那个故事大纲开始，她但凡有点空闲就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专研，在上通告跑宣传以外的单独时间，她无论吃饭睡觉，几乎都将自己代入《与你同行》女主角唐漾的思维模式与习惯之中。
这些除了云清，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反倒她因为最近工作的时间几乎都与夏若宽在一起，偶尔会发现他一些小习惯与之前不同，再细想想，就不由得联系到《与你》的男主角方臻身上去。
看来提前知晓了具体一些剧情的不止是她，而为了拿到角色不遗余力做准备的人同样不止她一个。
唐漾与方臻。
《与你同行》的男女主角。
反复的研读和解析这两个人的故事，那个本子已经像种子一样扎根在顾若河脑海里，并不需要她特别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