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黑洞洞、空荡荡的,只有安全通道的绿灯亮着,在远处投出一个惨兮兮的绿色光影。
旁边就是下楼的安全楼梯了,她只是悄悄下去看一眼,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九夜伸手取下墙边挂着的钥匙,顺手拿走包里的手电筒,然后放轻脚步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虽然九夜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但是当门关上的时候还是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九夜浑身紧绷,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确认了这个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向安全楼梯迈开脚步。
站在楼梯口,九夜回头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那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这就更加印证了她之前听到的是真的,那个人应该已经下楼去了。
九夜穿着她的棉拖,脚步很轻地走在楼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往下一层,很安静。再往下一层,也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声音。
当来到十五层的时候,九夜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就这么出来会不会太冲动了?
也许她只是太紧张了一点,所以才把什么东西看成了一个人影,或许压根外面就没有什么人,就连脚步声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九夜这么对自己说,但是这个借口太过拙劣,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一定有什么人,就在这栋大楼里活动着,他躲在暗中,说不定此刻就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九夜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她总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个人不在下面,就在楼梯的上方,在等着她上去。
九夜心脏跳得飞快,她张开嘴巴,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中紧紧地捏着她的手电筒,但是这毫无意义,巴掌大的微型手电筒并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突然一个声音从十五六的室内花园传来,很轻的“汪——”
狗叫声?是卡米拉吗?
九夜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上面的楼梯,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打开手电筒把光线调到最暗的一档然后猛地向楼上照去。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楼梯扶手的缝隙之中,距离她只有一层楼。但就在那张脸被手电筒的光亮晃到的时候,那个人突然退回黑暗中。
九夜不敢再去看,她用手电筒照着路,冲进了室内花园。
“汪!汪汪!”狗叫声再次响起。
“卡米拉,安静一点。”一个温柔的男人声音传来,声音和九夜脑海中一张帅气的脸合在一起,是莫伊!
九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她循声跑过去。
“莫伊!卡米拉!是你们吗?!”她冲到室内花园的中间,一个小小的喷泉旁边,一个人影坐在黑色的木头椅子上,九夜手中的手电照过去,正打在那个人的脸上。
没错!是莫伊!
莫伊伸手挡在脸前,显然被这黑暗的光线刺到了眼睛。
“哦,抱歉。”九夜立刻关了手电筒。
卡米拉飞奔过来,扑向九夜,九夜蹲下身抱住了卡米拉,一个劲儿地摸它的脑袋,狗狗哈哈地喘着气,兴奋地甩着尾巴。
一个很轻的机械感的声音响起,九夜抬头看见莫伊的右腿上有一圈淡淡的蓝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莫伊用一条薄毯盖住了腿,借着月光看向九夜:“我记得你,你是和一月在一起的女孩,你叫九夜。”
“对,我是九夜。”九夜揉揉卡米拉的脑袋,然后站起身,平静下来之后,她才意识到她似乎打扰了这个深夜带着狗坐在花园里休息的男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九夜说。
“没关系。”莫伊的声音很温柔,“这里不是私人的地方,谁都可以过来。要坐一会儿吗?”莫伊问。
九夜点点头,在莫伊的旁边坐下来。
空气中花香阵阵,只是待在这里就觉得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你经常一个人在晚上过来吗?”九夜问。
“晚上这里没有人,卡米拉可以自由活动。白天人多的时候它只能待在房间里,对于它来说空间太狭小。”莫伊说着将一个东西递到九夜面前,月光下,九夜看见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根棒棒糖。
“给我的吗?”九夜问。
“对。”
九夜接过棒棒糖:“现在这里糖果算是很奢侈的食物了吧?”
“也许吧。”莫伊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就像是山间的流水一般,很缓很柔和。
“你也睡不着吗?”莫伊问。
“嗯。”九夜点点头,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莫伊她在外面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虽然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具体模样,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说了,免得吓到莫伊。
“对了,卡米拉平时吃什么啊?这里有狗粮储备吗?”九夜好奇地问。
“没有,我的东西会分给卡米拉一些,我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饼干。”莫伊说。
“哦。”九夜低头看着莫伊的腿,“那个……”九夜想要问,但是又觉得这么贸贸然地发问似乎不太好。
“你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莫伊敏锐地捕捉到九夜的欲言又止。
“嗯,我刚才看见你的腿在发光。”
“哦。这个。”莫伊隔着毯子摸了摸右腿,“我的右腿是假的,小时候在一场车祸里失去了右腿,后来用机械腿代替,但事发的时候走得太急,忘记带充电装备了,所以它现在总是会时不时死机。”
“真抱歉,我不该问的。”九夜抱歉地说。她还以为莫伊的腿是因为受伤或者其他原因,断然没有想到原来他的左腿是假肢。
“没什么可抱歉的,虽然它现在有些不好用,但减少行走的话还是可以撑上十天半个月的。”莫伊说着叫了一声跑远的卡米拉,卡米拉冲过来,温柔地把脑袋搁在莫伊的膝头。
“你每天都要来遛卡米拉,这不是让你的电池消耗得更快了吗?”
“我只是走路的时候跛一点,这并不妨碍我走路。”莫伊笑着拍拍卡米拉的脑袋,“总不能让卡米拉和我一起闷在房间里吧。”
九夜看着莫伊,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奚一月会那么喜欢莫伊,莫伊不只有脸长得好看,他的心和他的颜值一样的美好而温柔。一个人在面临灾难的时候,还能温柔对待其他人和一只半路捡到的狗,这恐怕就是人性最温柔的一面了吧?
“以后你要是愿意,我和一月可以帮你遛卡米拉。”九夜说。
“真的吗?”莫伊没有拒绝,他笑着说,“那就太好了,以后如果白天你们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带卡米拉出来玩个十几分钟,这样它也不用一直闷在房间里了。”
“没问题。你住在哪个房间?明天午餐之后我和一月去找你。”
“1809。”莫伊说。
“十八楼?就在我们楼下。”九夜说,“那就说定了,明天午餐之后我们去找你。”
“好。”莫伊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午夜将近两点。
“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去吗?”莫伊问。
“回。”九夜说,“一起走吧?”
莫伊住在十八楼,她在十九楼,至少他们能一起上去,上了十五楼的楼梯对面就是唐铭清他们的房间,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她只需要大声尖叫一声唐铭清就应该会出来了。
九夜帮莫伊牵着卡米拉,莫伊扶着栏杆,两人慢慢往楼上走。
有莫伊和卡米拉在旁边,九夜也不再害怕了。
两人来到十八楼的楼梯口,莫伊还要继续往上走,九夜连忙提醒道:“这已经是十八楼了。”
“我知道。”莫伊笑着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啦。”九夜连忙摆手,莫伊走路不是那么方便,她怎么好意思让莫伊送她上去呢?
“我的腿没事,还能走很久。”莫伊说着叫上卡米拉往上走,九夜也只好跟上去。
莫伊一直把九夜送到她的房间门口,看着九夜进屋他才挥挥手离开。
“晚安。”莫伊说。
“晚安。”九夜站在门里面,看着莫伊要牵着卡米拉下楼,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和微型手电筒。
“请等一下。”九夜叫住了莫伊,她快步跑到莫伊面前,打开手电筒,交给莫伊,“送给你的,晚上方便照路。”
莫伊正要开口拒绝,九夜就扬了扬手中的棒棒糖:“礼尚往来嘛。”
莫伊微微挑眉,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目送莫伊离开,九夜这才回到房间,关上门,九夜背靠在门上,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一颗少女心因为莫伊的笑而砰砰砰跳得像是有个小兔子在里面乱撞。
九夜顺着墙摸到了落地台灯,心情愉快地打开了灯,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如果不是立刻认出是唐铭清,她下意识地就叫尖叫起来。
但即便如此,九夜整个人还是差点被唐铭清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九夜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儿了?”唐铭清衣着整齐,他盯着九夜。
“我——”九夜正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等一下,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间里?钥匙不是只有一把吗?我又没有给你。”
“开锁不一定就非得用钥匙。”
“哦……”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你要在半夜出去?然后和一个男人一起回来?”
“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刚才在楼下室内花园里偶遇的——”
“不要试图撒谎,我看得出来你说得是不是真话。”唐铭清目光凌厉。
“我说得是真话啊。”
“你们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唐铭清问。
“噗——你有毛病吧?我真的是今天才认识的人,而且我刚才下去也不是为了和谁见面,我……”九夜说到这里语气一沉,“唐铭清,我刚才又看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