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室出来,是地下室通往地面黝黑的楼梯,黑石铺成的台阶上,残留着些许碎屑,翟游急冲冲地冲上去,险些滑了一跤。楼梯走廊上,每隔几米都点着一盏微微闪光的油灯,油灯十分老旧,带着刺鼻味道的灯油从细微不可察觉的裂缝中渗出来,在油灯上裹了一层黑色粘稠的油脂。
每隔一段时间,从翟游卧室里吹过来的新风就要玩弄几次灯火,使得整个楼梯回廊都忽明忽暗。翟游扶着湿哒哒的墙壁,看着时亮时暗的前方,地下室的出口就在前方。
在冲出来之后的那几秒,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独自走过的小道,漫天的尘土就好像正在眼前一般,他的鼻子都闻到了这种干涩的尘土味,他似乎看到了那天高照的艳阳,看到了路过的飞禽,以及长满峭壁的红色野果。手腕上的伤疤似乎隐隐作痛,孤独与痛苦在那一刹那笼罩了翟游,大脑开始晕眩,不断的念叨着名字。
薇薇?
爱洛依丝?
翟游已经分不清楚了,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推开地下室的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翟游来不及多闻几口,就转步奔向门口。
“发生什么了!”爱洛依丝焦急地推门走了进来。
翟游扶着墙,开心地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搬进来就自带的家具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被撕成了碎片变成了一团团不可名状的墨绿色液体,液体蠕动着,慢慢地凭空消失。
翟游觉得胸口一痛,爱洛依丝穿着白色长靴的脚蹬在了上面。
翟游顺势翻到在了地上。
“刚说完你就作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看看家里都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
翟游没有回答,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真是熟悉的天花板呢。然后他又熟练地瞥了一眼爱洛依丝的裙底。
真是熟悉的天花板呢。
他又感叹了一句。
爱洛依丝的靴子直接踩在了翟游的脸上。
“赶快起来去买东西!家里的东西又被你炸了!!”说完,爱洛依丝踏着步子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这是她情绪舒缓后的习惯动作。
“还有,别再做出这种令人讨厌的表情了,我不想看到。”她头也没回,开了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爱洛依丝的动静后,翟游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露露悄咪咪地从魔纹中钻了出来,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当看到外面的狼狈样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喂!跑那么快干嘛!”尼德霍格也从地下室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指着翟游质问。
“太久没运动了,想跑步怎么了?”
“你!你!”尼德霍格指着他半天,终于憋出了下半句,“神经病!”
“或许是吧。”翟游自嘲地搓了搓脖子。
“喂,你又去哪里?”
“清点损失!”翟游摆了摆手。
“嗨!爱洛依丝!晚上我们吃什么啊!”远处传来了翟游谄媚的声音。
哐!
平底锅直接拍在了翟游这张44码的脸上。
“快去买东西!否则你一根毛都别想吃!”爱洛依丝板着脸说道。
翟游揉着脸,嘟囔着开始清点这次作死后的损失。
“愣着干嘛!一起啊!”翟游看到了过来凑热闹的尼德霍格,凶神恶煞地吼道,“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她是谁?”爱洛依丝一边围着围裙,一边看着尼德霍格。
“我……”
翟游刚开口,就看到爱洛依丝脸色越来越差。她看着萝莉样子的尼德霍格,又看到尼德霍格被凶了之后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右手抬到胸口,拍亮了魔纹。
“没想到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悲愤地说道,“早知如此……”
“唉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翟游冤枉地喊出了声。
“我以为你只会向那些动物下手,没想到你竟然把手伸向了同胞!难道那些游荡的孤魂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爱洛依丝义正言辞地说着,她的牌组一张张地围着她转起了圈,“她只是个孩子!”
“等等!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爱洛依丝一副“我很怀疑,你最后尽快说服我”的样子。
翟游深吸一口气,正打算长篇大论,就被爱洛依丝踹了一脚。
“别浪费口水了!快去看看缺些什么吧!你这个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的家伙我还不知道吗?!”
翟游还想说话,爱洛依丝温暖湿润的小手就按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推到了一边:
“也别想推卸责任!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女孩,被你做成魔灵你还想让她当牛做马啊!”
他愣了一愣,在顺势往前走地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爱洛依丝。
爱洛依丝面颊一红,抬脚就把翟游踹出了厨房:“还不快去!”
看着翟游无奈离去的背影,爱洛依丝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小脸红润,精神奕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翟游彻底没影之后,她关上了门,将居家的披肩长发绑成了一个单马尾辫。
“那么……”她说着,胸前的魔纹闪亮得耀眼夺目。
“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吧。”她转过身来,金色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白色长靴裹着她白皙的大腿,淡色的短裙依旧是爱洛依丝素雅的风格。
“古神。”爱洛依丝露出了在翟游面前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表情,令人昏昏沉沉的春风从小窗中吹拂进来。
正在四处找吃的的尼德霍格停顿了下来,叼着一片牛肉干抬起了脑袋,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了门口的爱洛依丝。
在她身上,尼德霍格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并不是巨龙,而是那些从信仰中诞生的后辈。
可是再三确认之后,尼德霍格肯定眼前这个混血女孩并不是任何一个神明,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半精灵少女。
这种混搭的感觉让她熟悉又疑惑。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然后她指着爱洛依丝大声地喊了出来:
“古拉拉黑……呜呜!呜呜!”
“抱歉!抱歉!这家伙吃卡吃坏脑子了!”
尼德霍格还没把名字念完呢,就被夺门而入的翟游捂住了嘴巴,然后又被翟游拎了起来,夺门而出。
“这个家伙!”爱洛依丝轻轻地摸着大腿,无奈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