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一条不太宽的街道,又拐进一个小巷子,走了半天,来到一片居民房。这里在城乡结合部,大部分房子都是老百姓自己修的砖楼,一般都是三五层的样子,没有市内的那种高楼大厦。
前面是一幢三层高的小楼房,样式还是七八十年代的,外墙的粉刷已经脱落了很多,斑斑驳驳,就像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王大明站在楼下,向上看了一眼,嘴里低声道:“希望这小子还在这里。”
这时,一个身穿麻灰色衣服的中年妇女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看了二人一眼,问道:“你们找谁啊?”
王大明应道:“请问刘福全在这里吗?”
刘福全?
韩晨宇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个人。
中年妇女也愣住了,想了一下,摇手道:“没有没有,这里没有这个人,你恐怕找错了地方。”
王大明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道:“这个人长得黑黑的,个子不是很好,有点小胖,可能他换了名字,但样子不会错。”
听他这么一描述,那中年妇女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你是找黑蛋儿啊!”
“对对对,他好像有个外号,就叫黑蛋儿。”
“他啊,原来是住这里,但今年上半年就搬走了,你来晚了一点。”
王大明一听,不禁失望万分,而站在他身边的韩晨宇则一脸苍白,全身发抖。
“小韩,你怎么了?”王大明有些奇怪地问道。
韩晨宇竟然没有吱声,站在那里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不动也不说话。
“喂,噮,小韩,怎么不说话了?”王大明用手轻轻推了推韩晨宇。
这家伙猛地醒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头道:“王市长,不不,王总,我没事儿,没事儿。”
两人说话的时候,中年妇女正准备离开,猛地听到韩晨宇的话,不禁回头仔细看了看。
“哎呀,您,您不是王市长吗,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来了?”中年妇女吃惊地说道,跟着便大声叫道:“老钱,老钱,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谁啊,大惊小怪的,几十岁的人了,丢人不丢?”一个壮实的汉子从楼里走了出来,这汉子*长得很粗,但走路有些一跛一跛的。
中年妇女听他话说得难听,上前擂了一拳:“你要死啊,仔细看看面前的人,知道他是谁吗?”
王大明的脸色有些尴尬,韩晨宇知道是自己刚才失言所致,忙低声认错:“王总,我我错了。”
这时,中年汉子也认出了王大明,上前一步,好像是想伸手出来,但是又想着自己是老百姓,对方却是市长,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王大明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个爱民官员的本色,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官员。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亲切地道:“大哥,大姐,今天过来,打扰了。另外,我现在已经不是市长了,你们不要那么拘束。”
中年夫妇早就知道王大明不当市长的事情,毕竟这是他们喜欢的官员,当时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王市长,您别这样说,有的人,就是当省长,在我们眼里也啥都不算,而您哪怕没当那个官,可是在咱老百姓心里,您永远都是王市长。”
金碑银碑,不如百姓的口碑,这句话的确不假。
王大明虽然在官场斗争中失败了,但是做为曾经的好官,他在老百姓这边,是永远不会败的。
“没眼力劲的婆娘,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进去给王市长泡杯热茶啊。”中年汉子说完老婆,跟着又紧紧拉着王大明的手:“王市长,今天您既然来了,怎么的也得进屋里喝杯茶再走。”
面对如此热情的百姓,王大明的心里非常感动,二话没说,跟着走了进去。
虽然茶叶并不名贵,但喝在嘴里的感觉却十分舒服,全身上下都暖洪洪的,跟做了按摩似的。自从丢了官位之后,王大明看得太多的是世态炎凉,但是没想到现在他却感觉到了人间温情,而这样全都来自最普通最低层的人。
“王市长啊,您可能认不得我们,但我们一家人可都得感谢您啊。要不是您,我们现在不知怎么样呢。”中年汉子感慨万分地道。
原来,中年汉子姓朱,是外地打工人员,一开始在建筑工地上做事。前几年因为工伤事故,所以腿受了重创,没办法继续在工地上做了。本来受了工伤,工地必须要赔一大笔钱,但是对方欺朱大哥是外地人,所以一直拖着。
那段日子,朱大哥一家可真是走投无路,就只差一家人跳河自杀算了。为了向工地讨要补偿,朱大哥一家没有回老家,而是在中山路这里住了下来。可是,一个外地人,想在一个城市生存下去,又没有固定的职业,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生活,朱大哥老婆一开始在外面摆了个烤红薯的摊子,但三天两头被城管抄,有几次把烤炉都抄走了,生意根本没办法做。就在一家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王大明针对中山路的新政策出台了,朱大哥老婆也划分到了一个固定的小摊点,并且不用缴一分钱。
就是这样,朱大哥一家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坚持下来,最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赔偿款。
虽然,朱大哥一家以前一直都只是在电视上面看到王大明,但是他们永远记得,自己能活到现在,都是这个从来谋面的市长大人的功劳。
当时,朱家听到王大明丢官的事情时,两口子还暗地流了几滴混浊的眼泪呢。没想到现在他们的恩人王市长竟然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这的确让他们喜出望外,又有点儿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呢。
听两口子唠唠叨叨说了半天,王大明这才道:“大哥大姐,其实那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不用谢什么。另外,我想问你们一下,知道刘富全现在住哪里吗?”
朱大哥突然嘿嘿一笑道:“王市长,这您算是问对人了,如果是别人,我们肯定不说,但您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刘富儿,也就是黑蛋儿这家伙不成气,连这栋房子都保不住,卖给我们了。他人也躲了起来,怕人追债。”
“哦,他是为什么欠债?”
“倒也不是做坏事,就是这家伙总喜欢捣鼓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并且花销又特别大,所以欠的账越来越多,最后只能一躲了之。”朱大哥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王大明一眼:“王市,他不会也欠您的钱吗?”
“没有没有,我是找他有点事情。”
“哦,那我就放心了。”
原来,这朱大哥跟黑蛋儿有点亲戚关系,当初到新广市来打工,就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后来朱大哥领了二十多万赔偿费用,刚好黑蛋儿又缺钱,于是便把这栋卖给了朱大哥。
据朱大哥说,黑蛋儿现在住在乡下,还是在搞那些不着调儿的事情。打听好具体的住址之后,王大明离开了朱家。
刚走出没多远,一直闷头不说话的韩晨宇突然道:“王总,别找那个黑蛋儿,行吗?”
王大明闻言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好像有什么事情,说说看,你跟黑蛋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晨宇一阵为难,磨蹭了半天,但就是不肯说,只是怎么都不愿意王大明找黑蛋儿入伙。
“小韩啊,你知道海纳百川的道理吗?咱们公司要想成功,要想发展,光靠你我也许能行,但是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你认为我们能坚持多久?”王大明曾经当过市长,做思想工作是拿手好戏,几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韩晨宇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看样子,你一定是跟黑蛋儿有什么恩怨了,但是你们都不过二十来岁,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知道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也有几个关系很不好,甚至当时可以称做是仇人,但过了这么些年,我们再相见的时候,大家早就不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里了。你们也是一样,没有过不去的仇,也没有翻不过去的坎。”
说到这里,王大明突然停顿下来,看了韩晨宇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小韩,你们两个不会是因为女孩子的事情吧?”
韩晨宇闻言全身一震,王大明立即知道说对了,于是不紧不慢地道:“小韩啊,男女之情,是人之常情,但其实任何一方都没有过错,因为这也是一个竞争关系,有输就必定有赢,就像做生意一样,难不成生意失败了,你就要归怨于竞争对手,甚至是整个市场吗?”
在王大明苦口婆心的开导下,韩晨宇最后还是同意让黑蛋儿加入公司,但是他还是有些放不下:“王哥,反正公司是你做主,你要他加入进来,我没有意见,但是到时我们各做各的,我永远不会跟这个人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