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拿道身影模糊无比,他的身边缠绕着金光漫漫,看不清具体的真容,但从声音。
萧长生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杀母仇人,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神山神主!
看了一眼手中淡薄的灰烬,萧长生终于意识到了,他眼中的各式各样复杂的神采依旧,他轻声叹了一口气看着掌中的灰烬淡淡呢喃道:“母亲已经死了……这只不过是幻境而已。”
“幻境?呵呵。”后方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羞怒:“这可不是什么幻境,你杀了你娘!这是铁板钉钉上的试试!”
将手中的灰烬往后一抛,萧长生回头淡漠的看着拿道光芒各异的身影恨声道:“你一个幻境,插什么嘴!”
他已经明白了,这是幻境。这个幻境能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情绪给挖出来,以及最恨和最喜欢的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够和愚叔沟通了,他已经彻底沦陷进了幻境之中!
萧长生回头恶狠狠的瞪了那身影一眼,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杀我?你得有这个本事才行。”他的声音极度自信:“你不过只是一个真元境六重的蝼蚁而已,我一根手指头足以碾死你!”
萧长生不在回答,盘膝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开始平静自己的内心。
……
这一坐,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那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像是一只苍蝇一样。
时间飞速流逝。
萧长生盘膝坐在那里,好似过了一天,十天。又好像是一个月,一年,他已经渐渐忘记了时间的存在,自己守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经量不被外面发生的情况所干扰。
“萧长生!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一声野蛮的娇喝声响起:“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
有一道凄惨无比的惨叫声响起:“萧长生!你杀我!我要你和我一样堕入地狱!”
周边的空间变成了血色,地面也变成了满是鲜血的粘稠血池,一只只沾满鲜血的手臂从池底伸出在萧长生身上到处剐蹭着。
萧长生慢慢睁开双眼,双瞳之中些许沧桑,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傲气,只有沉淀。
他目光环视了一眼四周半截身子淹没进入血池之中的那些尸骨累累,眼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闭上双眼淡淡道:“你们自寻死路,与我又有何干?”
满身的粘稠的血液让人很不舒服,萧长生依旧不为之所动,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两年。
幻境中拷问萧长生的内心,已经拷问的差不多了。
幻境中多出了一片草地,有点像伊甸园。周边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只有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还有一间茅草屋。
萧长生坐在茅草屋外面的椅子上,旁边放着一盏茶,他就坐在这里喝着淡茶。
时光一闪而逝,萧长生已经满头白发,皮肤已经皱起,像枯树皮一样,他的身子也没有了当初那样壮实,之手枯瘦、佝偻的身子。
一如既往的坐在木椅上喝着茶,萧长生将灼热的茶盏放下,看着一片蔚蓝的天空,眼神之中些许浑浊,但又无比清明,他淡淡呢喃道:“我大仇未报,却要死在这里,真是可笑。”
已经在这幻境之中呆了不知道多久,看着自己枯瘦的身子和所剩无几的真元之力,他知道,自己是出不去了。
只是母亲的大仇尚未报,藏剑古派的宗主大仇还未报,愚叔的躯壳也还没有找到炼器师塑好,他真得不甘就死在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萧长生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了,他佝偻的身子躺在椅子上,身体已经没了力气,只凭着一口真元之力吊着最后的性命。
他望向天空,费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不甘啊!”
“轰隆隆……轰隆隆……”
蔚蓝的天空风云变幻,霎时间厚厚的乌云层遮天蔽日,数百道十余米宽的闪电在空中不停拍打着。
厚厚的乌云层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影,这道人影高约万丈,只能看清模糊的影子,却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他低头俯瞰着坐在木椅上奄奄一息的萧长生询问道:“生老病死乃人一生的常数,你有何不甘?”
声音如同滚滚洪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萧长生看着天空中拿道人影,一脸不甘的吼道:“杀母之仇未报,尊师之仇未报,你让我怎能心甘!”
天空中的拿道人影继续说道:“你以是将死之躯,放掉怨念,能有个好归宿。”
不甘、愤怒各式各样的心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干瘦的双手死死握着扶手,萧长生面目狰狞,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站在地上,昂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那道人影吼道:“修炼本是逆天而行,我不愿,我也不敢就像凡人一样老死在这里!”
拿道人影的声音雷声滚滚:“天道,乃是这世间的主宰。你是活是死,只在它一念之间而已。”
“天道能耐我何!”萧长生眼睛瞪得滚圆,苍迈的脸望着天空发出愤怒的吼声:“天道,我欲逆天而行!天道能耐我何!”
身躯之中仅存的一丝真元之力运转起来,圣体第二重和麒麟血脉之力接连运转开来。
全身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来,刹那间萧长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金人,全身金光璀璨。
他反手将乾坤袋里的血吟月抽出,他抬头望向天空吼道:“天道!何惧!我欲逆天而行,谁能阻我!”
话罢!
“轰!”
萧长生双脚一踏地面,将整个茅草屋都踩得塌陷,他整个人似炮弹一般飞起,刹那之间就已经飞到了天空之中。
“无知。”
天空中拿道人影发出一声闷哼,甩手一巴掌拍下。
数千米的手掌遮天蔽日,其中蕴含着数不清的闪电朝着化作小金人的萧长生给拍了下去。
“就算你是天道!我也要杀给你看!”
萧长生双手挥动血吟月,身体里仅存的一丝真元之力汇聚成一个点,朝着天空中那乌云绘成的一个点刺去。
“轰隆隆!”
无数闪电劈盖而下,只在刹那间就将萧长生给彻彻底底的束缚住。
“滋啦滋啦--”
电光在身躯周边迷漫,萧长生的身躯似火一般在燃烧起来,肌肤、骨骼、肌肉撕裂的疼痛感疼的让人绝望。
萧长生咬着牙,挥起手中的血吟月发出愤怒的咆哮:“破!”
“啵!”
凝聚在血吟月枪尖上的那个点动了,天空中那厚厚的乌云在这道余波的冲击下消散了,连着天空中的拿道人影也消散了。
再度恢复了蔚蓝了天空,萧长生虚空而立,衣衫已经破烂不堪,浑身鲜血淋漓到处都是伤口。
“呼……”
狂风拂过,在萧长生身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此人高约两米,穿着一身白色锦衣,带着一张白色鬼面具,看不清具体容颜,长发束成一条放于背后。肩头有一只七彩斑斓的鸟儿十分好看。
“你很不错。”鬼面男看着萧长生,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说道:“拷问内心的幻境无法动摇你的内心。枯燥无味的生活也没有打垮你,坚若磐石的内心,很不错。”
萧长生感觉全身的虚弱感如潮水一般褪去,随即而来是那种久违的实力澎湃感。佝偻的身子恢复了原本的体态,身上的伤口也在眨眼之间全部恢复了,他再度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不过他的眼神,却没有变化。深邃而沧桑,像是经历了数百年的沧桑岁月一般,一头白发也没有在变回黑发,变成了夹杂着淡淡黑色的灰白色。
萧长生长长吸了一口气,他望向鬼面男平淡的询问:“这也是幻境之一,对吗?”
“对,这也是接受我传承的考验之一。”
鬼面男似非似笑,认真的解答道:“这幻境,乃是继承本尊传承的考验之一。你也是第一个通过本尊考验的人,本来看着你不过只是一个真元境六重的小毛头,我还以为你撑不过第一重。没想到,你居然能撑到现在。不过你资质尚且不错,有幸可以成为本尊的传承人之一。”
这是……
传承的考验?
萧长生淡漠的询问道:“我通过了吗?”
鬼面男面具之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希冀之色说道:“这只是第二关而已,等你通过了第三关,才会获得我的传承。”
萧长生拧眉看着鬼面男询问:“第三关是什么?”
“进入幻境的人有两个。”鬼面男抬起手举起两根手指头说道:“一个是你,一个是另一个和你一起进来的人。你们两个一起接受了本尊的传承考验,你凭借着本身已经度过了这一关。而他,也在接住玄虚尺的作用下度过了这一关。”
“本尊的传承,只能给一个人。所以,在你们两人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淘汰。是战,还是语言上的交流,随你们。”
道空居然也已经度过了这一关!
萧长生的内心有些惊诧,他继续询问道:“那玄虚尺有和作用?”
鬼面男摸了摸下巴回答道:“那玄虚尺是进入这里的密匙,拿到那东西后,可以很轻易的完成传承考验。”
萧长生眯起眼睛,看着鬼面男有些好奇的询问:“你应该在万年前就已经生死了吧,为何现在还能和我面对面?”
这人应该在万年前的那场荒古大战之中就已经生死道消了,不可能会活下来。除非他是一缕残魂。
萧长生的心思现在可不是一般的重,像他这样的强者,只需要一缕残魂便可以夺舍。他还真有些担心最后他和道空一战后,会被这家伙给捡了个便宜。
鬼面男哼哼两声回答道:“本尊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之中被打的魂飞魄散了,你不用担心本尊会夺舍你。现在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本尊留在幻境之中的一缕意识而已。等你彻底掌握本尊的传承时,本尊就会烟消云散的。”
听着鬼面男最后两句话的时候,萧长生不由得感觉有些怅然,得到传承之后便消散了。
萧长生抱拳微微躬身询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鬼面男摸了摸面具,眼中若有所思:“你可以叫我白狐尊者,也可以叫我白尊者。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消失的,你问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萧长生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这样的强者,不应该被历史的场合所遗忘。”
白尊者讥笑道:“我这样的强者,当年在那场大战之中连个屁都算不上。真正流传下去的名号,可都是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你若是获得传承,可千万不要将本尊的名号给说出去!”
“……”
还有不想让自己流芳千古的人?
活见久!
萧长生抱拳回答道:“后生明白。”
白尊者摸了摸下巴说道:“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你可以出去了。”说着,白尊者大手一挥。
一缕带着淡淡绿光的微风拂过,萧长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