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启荣就那么推着潘国荣坐电梯下了楼,谁也再没有说一句话。
停车场,两个人的司机都在等着。
两个人还是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潘国荣的车在前,潘启荣的车在后,离开了市中心医院。
车子沿着环城公路一直往东走,到了观音山脚下。
车子沿着山路,一直往东南方向,一片苍松翠柏掩映的地方而去。
车子一直停在一道铁艺雕花的大门前,两个人都下了车。
潘国荣看到潘启荣明显脸色苍白,身子都在轻轻颤抖,却没有说话,而是让司机推着他,走进了大门。
潘启荣连忙跟上,只是他的腿有些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每次都是他的司机扶住他,他却狠狠地把司机推开,几乎是奔跑着,追上潘国荣。
这里是一处公墓,林列的石碑上,刻着一个个让活着的人铭记在心的名字。
沿着墓间的小路,七拐八拐的,终于到了一座墓前。
这座墓和别的墓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水泥打造的小小的墓穴,一样灰白色的墓碑。
唯一不同的是,墓碑上的字和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有着明亮的眼睛,利索的短发,淡然的微笑。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潘启荣珍藏的那个相框上的女人!
墓碑上刻着:李清清之墓。
下面有年月日,一九八七年六月。
墓碑的一侧,刻着两句话:来也茫茫,去也茫茫;来也无痕,去也无痕!
潘启荣站在墓前,几乎傻掉。
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潘国荣带他来见的,竟然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他一直以为,潘国荣把她藏在了外面!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这么认为!
他从没有想过,她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下!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回身狠狠地揪住潘国荣的衣领子,眼睛红得像是嗜血的狼:“你骗我,你骗我!这个是假的,这个是假的!你告诉我,这个是假的!”
潘国荣痛楚地望着潘启荣,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的,都是真的!你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她有心脏病?怎么可能?她可是短跑健将!你要骗我,你找个坚强的理由行吗?”
潘国荣摇摇头,“我没骗你,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不相信自己会短命,她想热烈地活着,不想让人把她当做一个病人,不想要任何人可怜的目光。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是在她一次突然晕倒后,才知道的!”
“她晕倒?她什么时候晕倒,我却不知道?”
“在你强迫她发生了关系一个月之后,她因为怀孕,而导致心脏供血不足,而晕倒!”
潘启荣脚下一个踉跄,她竟然怀孕,那是他的孩子吗?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潘启荣咆哮着,为什么他等了一辈子的女人,却好像,他对她就是一无所知呢?
为什么会这样?
潘国荣叹息一声说:“她的病,不能怀孕的,那会要了她的命的。所以,她一直拒绝着你,其实就是想让你拥有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她却舍不得那个孩子,她一辈子拥有太多,亲情、友情、爱情,唯独没有体会过当妈妈的感觉,所以,她想试一试。”
“但是,她也知道,她不一定能生下来,所以她就激怒你把她赶走,让我把她带走。”
“我给她买了一处房子,请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可是还是没有挽留住她,她在产床上,心脏猝死,孩子还不足月……”
潘启荣几乎站立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墓前,仰头长吼:“不,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这么多年来的苦苦等待,他这么多年来的处心积虑,他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报复,岂不是都是一场笑话?
他几乎是跪爬到潘国荣的面前,抱住他的双腿,哀求着:“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她不爱我,她怎么可能给我生孩子,她怎么可能因我而死?”
潘国荣也泪流满面,嘴唇颤抖:“是,我们一起长大,她是最初的时候,是爱我的,而我也爱她。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也爱她,而且比我爱得更加狂热。而那时候,父亲的公司遇到问题,想让我联姻,娶张倩玉。我当时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妈妈告诉我,我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
所以,潘国荣为了潘家,舍弃了自己的初恋,舍弃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李清清,而娶了素不相识的张倩玉。
他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让李清清爱上潘启荣,他很快就让张倩玉怀孕了,生下了双胞胎,就是潘景霖和潘景辰。
因为他的绝情,让李清清很伤心,但是她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并没有如潘国荣想的那样爱上潘启荣。
而潘启荣却加紧了攻势,甚至有些卑鄙地把她灌醉,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
就算是这样,李清清也没有同意和潘启荣在一起。一来因为她的病,二来她真的不爱潘启荣。
她就以自己爱潘国荣为理由,拒绝着潘启荣,却被他软禁在一座别墅里。
潘国荣一直想成全调和两个人,他真的是希望李清清能幸福。
他找到李清清被软禁的别墅,意外发现她晕倒了。
他把她带去了医院,查处了她怀孕了,也查出了她的心脏病。
她很坦然地对潘国荣说,她其实很欣慰,他能舍弃她另娶她人,并且还有了孩子,这样她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同时,她执意生下这个孩子,而且让潘国荣为她保密。
李清清知道她的一个很好的朋友,一直很喜欢潘启荣。那天,她对潘启荣说要请朋友吃饭。
她难得求潘启荣,他当然同意了。
那天吃饭的氛围很好,喝了很多的酒,李清清还特意为潘启荣唱了一首歌,那天潘启荣真的很高兴,抱着李清清亲了又亲,承诺一定会娶她。
然后潘启荣就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李清清事先和朋友沟通好了,两个人把潘启荣架到房间,脱了他的衣服。那个朋友也脱了衣服,和潘启荣躺在了一起。
再然后,李清清就捉奸成功,无论潘启荣怎么解释,她都不听,骂的他很难听。说他朝三暮四,说好色贪淫,说他根本就是和那个朋友狼狈为奸。
她说,她成全他们,求他放她走。
潘启荣在气头上,就让李清清走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那天一别,竟然是永诀!
潘启荣是真的很爱李清清,他那天说的话,都是气话,事后他并没有和李清清的那个朋友在一起。
他以为,等李清清消气了,他再好好劝劝,她就会回到他身边。
可是他发现他找不到他了,他就一直怀疑,肯定是潘国荣把李清清给藏起来。
他甚至挑拨张倩玉,逼着潘国荣交人,可是潘国荣坚持说自己并不知道李清清在哪儿了。
也就是从那时,张倩玉才知道潘国荣心里还有另外的女人。
他们本来就是政治婚姻,感情比较淡薄。张倩玉之所以嫁给潘国荣,也是因为他那张脸,真的很帅,而且他性格温和,婚后对她虽然说不上知冷知热,相敬如宾还是有的。
所以,张倩玉也算是基本满足了。
后来知道了他心里其实另有所爱,她的心上,就像是插了根刺,时不时地让她痛一下。
她心里难受,当然就不会让潘国荣痛快。因此,在潘景霖和潘景辰两兄弟年龄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惯了父母的争吵,见惯了妈妈砸盆摔碗的情景,在那个家,他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家庭的温暖。
而潘启荣找不到李清清,就发誓不娶,用以向她表白,他爱她的决心,娶她的决心。
他这么多年也有过许多的女人,但是再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心,更别说娶回家里来!
他其实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潘国荣抗议。
这么多年来,潘启荣就是坚定地认为,潘国荣把李清清藏起来,成为他见不得光的女人!
甚至在刚才,他还觉得自己胜利了,终于逼得潘国荣让他见李清清。
一路上,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李清清说,可是他却没想到,他只能看到一座冰冷的墓碑!
潘启荣抱着墓碑,放声大哭!
哭李清清好傻,为了一个孩子,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她都向他坦白,他宁愿不要孩子,也会和她过一生!
他也哭自己好傻,傻傻地等了这么多年,却原来一直是她故意的设计!
她哪怕是死,也走得洒脱,走得无牵无挂!
所以,她就是这么地不爱他,哪怕,她是因为给他生孩子,也只是因为她想当母亲,而不是因为爱他!
他这一生,真的活的好冤枉!
他一直哭了很久,很久,才胡乱抹把眼泪,站起身,踉跄地走到潘国荣面前,呵呵地冷笑:“潘国荣,你很得意是吧?你和她联合摆了我一道,让我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他恨极了,一脚踹翻了潘国荣的轮椅。潘国荣很狼狈地翻出轮椅,躺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急切地辩解着:“不是的,是她不想让我告诉你,她以为,你们再吵了那一架之后,就算是彻底的掰了。她,甚至我,都没有想到,你会孤独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我曾劝过你多少次,让你结婚,可是你从来不听我的!”
“她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真相?还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你是不是一直就瞧不起我?你就是一直觉得我是个见不得光私生子,是不是?”
潘启荣抓着潘国荣的衣领,挥着拳头,一下下地打在他的脸上。
两个人的司机,连忙上来,想分开两个人。
潘国荣却摆摆手:“没关系,让他打吧,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
如果他知道潘启荣真的会因为李清清独身这么多年,他当初就不应该听了李清清的,把两个人分开!
如果,李清清能够死在潘启荣的怀里,是不是所有人就都没有遗憾了?
包括他,包括张倩玉,包括他的两个儿子,还有潘锦薇!
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一发不可收拾成这样的惨况!
潘启荣就真的,疯了似的,把潘国荣打到惨不忍睹!
最后他似乎打够了,才转身再次面对那座冰冷的石碑。
他冷笑:“来也无痕,去也无痕?李清清,你倒走得洒脱,可是你坑得我好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出来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他就是疯狂地一脚一脚地踹着石碑,竟然就把那石碑给生生地踹断了!
潘国荣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弱。他就知道,潘启荣知道后,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李清清终究还是不得清静!终究还是躲不过潘启荣,这个深爱她的男人!
“老二,冷静,冷静……她……”
“哈,你们骗了我这么多年,还想让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恨不得杀了你,你知道吗?为什么到最后陪在她身边的,还是你?分明是你先背叛她的!这不公平,不公平!”
潘启荣飞起脚,狠狠地踢在潘国荣的身上,一脚一脚地踢着。
潘国荣忍着,还断断续续地说:“你不也让我瘫了这么多年吗?你也让你嫂子恨了我这么多年,我同样也痛苦了这么多年,扯平了,好吗?别难为孩子们了!他们不应该为我们的错误,付出代价,他们是无辜的,而且,而且小薇……”
“你做梦吧!潘国荣,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都是你!我痛苦了一辈子,谁都别想得到幸福,哈哈哈……”
潘启荣狂笑着,脚步踉踉跄跄地走了。
潘国荣伸手想叫住他,“老二,小薇,小薇……”
他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
潘景霖陪着林雨萱吃完饭的时候,接到潘国荣司机的电话,说潘国荣昏迷了,并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地向潘景霖述说了一遍。
潘景霖立刻放下筷子,叮嘱林雨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就和韩青开直升机去了墓地,接潘国荣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