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平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都没有出来，两天里，他一口饭都没有吃，一口水也没有喝。

越厉升是在两天之后推开晋平滨房门的，当时的晋平滨，也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口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歪在榻上，连眼泪都哭干了，动也动不了。

“殿下还没有想通吗？”越厉升坐在晋平滨身边，低头看着他。

晋平滨握紧了床单，眼睛干涩，早就没了泪水。

他像是一把老旧的匕首割着破碎的风箱，晋平滨说出的话沙哑而支离破碎。

“没了……全没了……又一次……”越厉升轻轻勾了勾唇角，“殿下，这世上，十之八九的人都没法让自己爱的人也爱上自己，剩下十之一二两情相悦的人里面，又十之八九没办法在一起，在一起的十之一二人里，还有十之八九难能善终，十

之一二又十之一二后十之一二，殿下凭什么觉得，殿下就能是其中一个呢？”

这世上，少的是花好月圆，最不缺遗憾百年。

“感情这种事，本就是人生的调剂品有则有矣，没有也无妨，殿下一定要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最应该追求的是什么，万万不能顾此失彼，误了江山。”

“那我追求的是什么，我为谁活着……”晋平滨勉强撑起身子，看着越厉升，“我要完成的是谁的梦想，这家国天下，到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希望乐笙活着，只是希望乐笙好好的啊……”晋平滨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跌在床上，哭出声来。

乐笙没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奋斗和上进的动力。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你没了，我的世界也就没有光了，

从此以后，我还有什么奋斗和上进的理由呢？我大约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爱上旁人了吧。

因为没了你，我缺少做好人的动力，也没了做坏人的理由。

我甚至不知道，往后的人生，我该以何身份往下走。“殿下不会二十几岁，还以为人就是为了自己活着吧，殿下出生于皇族，从出生那一刻便免了颠沛流离与饥饿劳顿，难道殿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吗？命运给予了你一部分东西，总也会拿走一部分

东西。”

“殿下若不是皇族中人，若只是一个无名小卒，难道可以安安全全活到今天吗？难道还能认识越如歌，难道还有本事在这里装什么情圣吗？”“是、是、是……”晋平滨趴在床上，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可是越将军，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骗得了别人，也骗得了自己吗？若不是为了爱情，若真的没有七情六欲，若不是想与我母后在一起，这么多年

来，越将军汲汲营营坏事做尽，为的又是什么！”越厉升没有说话，晋平滨仍旧还在笑着，“越将军觉得我不顾家国天下，为了乐笙背叛自己的母国，可是越将军，我再心狠，也心狠不过您吧！您可是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将刚刚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

直接扼杀在产床上！这都是您做的事情！”

晋平滨惨笑出声。

越厉升眉头一跳，缓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果然，殿下早就知道了。”

越厉升就是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晋平滨变得和从前有几分不一样，对自己也不像从前信赖。

晋平滨红着眼睛看越厉升，一言不发。“本将的确是喜欢皇后娘娘，”越厉升丝毫不避讳这一点，“本将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可是殿下，有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规矩，是强者指定的，也唯有强者，可以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遵守规矩

。”

“越如歌已经死了，”越厉升见晋平滨不说话，仍旧缓缓开口，“不会有任何转机了，被射成了筛子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好地方，楚国把她的尸体抢了回去，哦不，也许是说拣更合适一些。”

越如歌的尸体，说不定已经七零八落，凑不成整了吧。

越厉升的话让晋平滨狠狠打了个寒噤。

“她是你的女儿……”晋平滨握紧了床单，眼睛猩红。

越厉升轻描淡写抬眼，“诚如殿下所说，那是我的女儿，又不是殿下的女儿，我都不难过，殿下难过什么呢。”

“月氏那边已经有几分急了，这一场仗拖得够久了，也该速战速决了。”

越厉升起身，回头看了晋平滨一眼，“殿下萎靡几日不要紧，但是萎靡结束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殿下不就是舍不得对越如歌下手吗？”越厉升无所谓地弹了弹指甲，“反正现在也没有越如歌了，殿下可以无所顾忌了。”

好一个无所顾忌，晋平滨的眼睛又红了几分，却根本哭不出来。

你毁了我的一切，然后跟我说，看，你现在没有什么需要挂心的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当然没有什么要挂心的了。

乌和可俊对宋问源的态度越来越差，现在，他已经完全用不到宋问源了。

越厉升说，近来就会动手，慕容止和越如歌此刻都不在，楚国定然是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楚国的情况，也确实不怎么好。

越如歌仍旧被保存在那里，回春天已然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百里追。

可是慕容止那里，也照旧没有任何一点进展。

回春天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好在，虽然慕容止仍旧昏迷不醒，齐北望那里倒是有了不小的进展。

左新恒先前说，这个战车还是齐北望比较了解，影一还有几分不信，毕竟身为皇子，大抵都是养尊处优的。

可是齐北望来了没几天，战车就已经可以开始动了。

只是还达不到之前的威力。

看来齐国，还真的是和其他的国家不一样。

晋军围城的那日，齐北望也来找了影一。

“先试试吧，”左新恒在齐北望后头带着人吭哧吭哧推着战车，“虽然不及从前，但应该还是可以先用一下的。”影一对齐北望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