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改刚刚的颓丧憔悴,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似的,殷勤的摁下接听键——
“纪二先生您好!您老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纪二先生听着那头苍老的声音一口一个“您老”,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他才三十多岁呢,一个快五十岁的老人家一口一个您老的,这不是让他折寿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齐校长,您叫我景善就好,我可当不起‘您老’二字,您这样会让我折寿的啊!”
齐校长见纪二先生是真的不喜欢听那个尊称,也就从善如流,改了口。
当然了,纪二先生的名字他是不敢叫的,只是不再叫“您老”罢了。
“好的纪先生,我以后不那么叫您了。”
“……”
纪二先生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没办法,谁让爸爸他老人家那么有威望呢,所以他即使是个纨绔,也沾了老爸的光,走哪儿都受人尊敬。
“齐校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齐校长的态度十分殷勤,让纪二先生心中很高兴。
看这态度,以后章时宴那小子去了指定吃不了亏啊!纪二先生轻轻敲着书桌,沉吟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说:“我呢,最近突然看A市一高不顺眼,这样,我给您投资一千万,您去给我把A市一高的优秀老师能挖走几个就挖走几个,今年的新生选拔您也多用点
心,把对尖子生的福利设置好一点,比如中考第一名进你们学校,给个几万块的补助什么的。还有,可以搞一个奖学金嘛,期末的年级考第一名奖励三万,第二名奖励一万,第三名奖励五千……”
纪二先生跟齐校长侃侃而谈,齐校长已经被纪二先生的土豪程度惊呆了!
当时是在章时宴成家立业的十来年前,那时候一万块钱可比后来的几万块还要值钱啊!要知道章时宴公司里的普通员工都是六七千的月薪,但当时十来年之前,一个普通员工也就不到两千的月薪!
一个员工工作一年也就只能挣个一万多块钱,可年级考的第一名就奖励三万,这是什么概念?
这福利一张贴出去,还愁那些同学们不肯来圣亚高中么!
更何况纪二先生说了,让他们尽管去挖走A市一高的优秀老师,等他们学校有了好老师,有了最好的福利,还愁整不垮一个区区A市一高不成?
“纪先生,您的想法我十分支持,可是学校的人事调动是需要教育局那边批准的,就算我给再高的薪酬,教育局不批准,他们也不能离开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师们自己想辞职,不在A市一高工作了,教育局还能强迫人家工作?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什么困难,我这边会找人去摆平的。对了,原本A市一高那些学生,如果有想到圣亚
私立高中来上学的,不管家世背景,只要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全都收下。”
纪二先生也不纯粹是个纨绔,他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让齐校长去把那些好老师都挖走了,对A市一高的学生们不公平,不过他也给了那些学生们一个出路,那就是转学嘛!
虽然圣亚高中收费比A市一高要昂贵那么一点,但A市一高的同学过来,可以按照A市一高的收费标准给他们,直到毕业为止。
这样足够补偿他们了吧?
纪二先生笑呵呵的想,在所有纨绔里面,自己可真是最有责任心的好人。
齐校长跟纪二先生通完话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他们圣亚高中腾飞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不过刚刚纪二先生最后提了一个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章时宴。
纪二先生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下周就会转到他们学校来,让他们好好照顾那孩子……
齐校长嘿嘿笑,这不是废话么,纪二先生这么豪爽,只为了塞一个学生进来,他们说什么都要将人照顾得万分周全!
别说这个章时宴是A市一高的前二十名之一,就算是倒数二十名之一,他们也会笑脸相迎,拿人家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的!
……
于是等纪南笙从二婶口中得知二叔的处理结果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让二叔帮章时宴出头,是希望二叔找人警告一下那个校主任,最好让A市一高开除那个校主任,然后让他们校方打消开除章时宴的决定,这样就够了。
她哪里能想到二叔的脑回路竟然这么清奇,竟然直接找上了圣亚高中的校长,准备把A市一高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纪南笙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她虽然知道纪家的人都是护短的,可二叔土豪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让她有点接受无能。
“二婶,二叔他给圣亚高中校长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喝高了?”
纪南笙十分无奈的问自家二婶婶。
二婶轻哧一声,“你二叔敢喝高试试,我扒了他的皮。”不等纪南笙感慨二婶的彪悍,就听二婶说:“虽然章时宴那小子是你要养的,但既然记在了我和你二叔名下,那就是我们半个儿子了。哪儿有儿子被欺负了,做老子的还不帮儿子出头的?一千万算什么,只
要能够给儿子出气,五千万砸出去都没问题!”
“……”
纪南笙识趣的闭嘴了,她忘记了,二婶婶是个比二叔还要彪悍还要护犊子的人物。
她抬头无语望天,正欲说话,就听见二婶笑眯眯的说:“反正你二叔又不用苦兮兮的去挣钱,京城那边的产业一直都是你爸爸在经营,你二叔每年几千万的分红都是白拿的,他砸起来当然不心疼。”
纪南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在心中给老爸点了一根蜡烛。
老爸不哭,女儿心疼你。
有一个这么任性、这么挥金如土的纨绔弟弟,您老人家肯定心塞得不要不要的……您这几天一定要冷静啊,二叔这么豪气的砸了一笔钱,这两天肯定要管您要钱了!
二婶婶跟纪南笙聊了一会儿,说:“哎呀你二叔叫我去逛街了,我不跟你聊了。下周记得送我儿子去学校啊,要是有人欺负他,你就给我们打电话,让你二叔弄死丫的!”
“……好。”
纪南笙的手抖了抖,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通话结束,实在是想不通纪家怎么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呢!
上至爷爷,下至哥哥,哪一个靠谱了?
办好了这儿的事情,纪南笙揣上车钥匙就去接章时宴回家。
她在小商店外面找到了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的章时宴,隔着车窗看着那个清隽的少年,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们活得潇洒恣意,因为她们身后有父母长辈撑腰,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回家撒个娇诉个苦,就会有长辈们出面帮她们一一解决,但章时宴不行,发生了再大的事情都只能一个人承受。
即使压得他尚且年轻稚嫩的肩膀快要折断了,他也无法找个人替他分担。
痛苦,折磨,生活对他的不公平,他除了承受,竟然没有一点反抗之力,谁让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纪南笙眼眶微红,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后,摇下车窗对章时宴喊了一声:“喂,章时宴!”
对未来十分茫然而又心生绝望的章时宴在闭目养神,听到纪南笙的声音,他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车里对自己微笑招手的人。
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商店里的时钟,发现才两点半,不禁有些疑惑。
“快上车啊,你不嫌热?”
纪南笙趴在车窗前面对他一脸的笑,他在她灿烂笑容的蛊惑下,站起来慢慢挪步走向她。
上了车以后章时宴才恍惚回神,问:“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纪南笙肯定知道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于是才会来这儿接他吧?
他略显纤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心中那种被人发现的窘迫和难堪,让他有些神经质的咬着下嘴唇,不敢去看纪南笙的模样,怕从她眼中看到怜悯,看到同情。
他不喜欢那种怜悯的表情,好像他有多么可怜,多么不堪一样。
纪南笙没有说什么,拿出手机按下了一段录音。
是纪二叔跟齐校长通话时的录音,纪二叔录下来给纪南笙,故意想从纪南笙这儿献殷勤的。
低着头的章时宴听到了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懒散,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感。
对方似乎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跟人说话时即使很注意收敛,却仍旧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上位者的优雅尊贵和气势,一听就跟普通人说话不一样。
然而那个声音,落在章时宴耳中却那么动听,那么温暖。因为那个人对齐校长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袒护他,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自己被人保护着,从此可以无惧于任何风雨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