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找大哥哥他们。”
瑶蓝正听得起劲,忽听玉扶这么一说,不禁疑惑,“不是说要听他们说什么吗?这才说到热闹处呢!”
玉扶满不在意道:“是很热闹,不过热闹之处也是完成之处了,不用继续听也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那些事过不了两日我迟早会在奏折上看到,又何必现在听?”
瑶蓝似懂非懂,玉扶带着她朝后头的厢房走去。
越往后走厢房的布置越豪华,门和门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宽,可见里头的房间也更加大。
玉扶暗想自己没找错地方,以顾述白他们的身份,就算来青楼也会坐在更加高级一些的地方,怎么会和外头那些俗人混在一处呢?
待要偷偷看看厢房里的情况,忽见身后一队人赶了上来,为首的是上了年纪风韵犹存的妇人,扭着身躯走得极快,却一点不显张皇。
“妈妈,就是他们!”
收了玉扶银子的姑娘站在妇人身旁,指着玉扶二人,面不改色心不跳,“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你们的银子我固然喜欢,可真要保命,我还得守着往返乡的规矩。”
明知道客人有古怪还不上报,这是往返乡里的大忌。
玉扶闻言,斗笠下眉头一蹙,瑶蓝已经站了出来,“好你个两面三刀的人,收了我们的银子还出卖我们!”
反正瑶蓝的身份已经暴露,她索性用自己的声音干干脆脆地指责那个姑娘,清脆的口齿说得那姑娘都有些面红。
上了年纪的妇人目光在玉扶和瑶蓝身上不断流连,很快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二位莫怪,这确实是往返乡的规矩。二位既是往返乡的客人,恕我多嘴问一句,二位是来做什么的?若能说出来,我们自然好好招待。若是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你待如何?”
瑶蓝气恼地哼了一声,玉扶摆手阻止,压低嗓音道:“我们是来谈事情的,只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说话。”
这个理由给的天衣无缝,连那带妇人来的姑娘也有些迟疑,担心自己误会了他们。
妇人轻笑一声,“二位方才对着李大人自称夫妻,如今又说只是来谈事的,夫妻之间来青楼谈事,阁下觉得我会信么?”
“我,我们……”
瑶蓝待要想个由头糊弄她,只见妇人走到玉扶身边,轻声道:“姑娘,不管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们往返乡的确不欢迎女客。若只是一人还好办,你们两人……我不得不多心。”
原来她已经看穿了玉扶的女儿身。
玉扶轻笑,用原本的声音道:“怎么,你怀疑我们是来闹事的?”
想来往返乡这等有名的青楼,吸引了那么多京中官宦贵戚,自然免不了这些官员的夫人来抓奸之类的。
瞧妇人如此紧张,玉扶正犹豫着如何搪塞,忽见身后不远处一处房门打开。
“掌柜,别吵了,这二位是我的夫人。”
这声音一听就叫人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瑶蓝扭头一看,脸色发僵……这不是顾述白吗?
在场众人见着他都愣了。
他的夫人?
顾大将军的夫人不是陛下么,怎么又来了两个夫人?
一时之间,各种桃色的暧昧可能在众人脑中交织,陛下的王夫又多了两位夫人,这事要是传到宫里会是什么结果?
顾述白从房门里走出来,不疾不徐道:“这二位是我的夫人,只因我总是在宫里,很少出去陪她们,所以她们就追到这里来了。你就不用多管了,让她们到我那里去便是。”
说罢揽着玉扶的肩膀,玉扶没有挣脱,众人一看越发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那妇人原先只担心玉扶二人是谁家夫人派来捉奸的,如今一看已经找到主了,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这才放心——
当然,是眼下闹不出什么事来。
这事要是叫陛下听见,指不定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顾述白朝她微微颔首,便揽着玉扶朝屋里走,瑶蓝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门才发现顾寒陌和黎明也在。
两人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顾述白,“大将军,这是何人?”
顾述白没有回答,只笑着看了玉扶一眼,后者将自己头上厚重的斗笠揭了下来。
黎明惊得从座中跳了起来,“陛下?!”
“嘘!”
顾寒陌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还可以喊再大声一点。”
黎明慢慢回过神来,仍旧瞪大眼睛看着玉扶,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玉扶白了他一眼,在屋子里头四处一看,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并没有旁人在这里。
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玉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寒陌朝她身后看了看,面色顿时不豫,“你就带着瑶蓝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瑶蓝挺直了小身板,不愿意被看轻。
就带她一个怎么了,她很差吗?
玉扶回头看了瑶蓝一眼,摸摸鼻子,“我听说你们去往返乡了,居然不带我?这里那么有名,我自然好奇想来看看。”
说着有些心虚地看了顾述白一眼,后者仍然面上带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连顾寒陌和黎明都会意过来了,只是偷偷笑着不敢说出口,怕玉扶恼羞成怒。
顾述白给她倒了一盏茶,“先喝口茶再说罢,瑶蓝也是,大冬天出了一头的汗。”
黎明极有眼色地倒了一杯茶递给瑶蓝,瑶蓝感激地看他一眼,仰头灌下,“奴婢倒不是怕李大人或是那个老鸨,是大公子的话太可怕了,两个夫人?”
她不禁咋舌,“明儿要是有人听见消息奏到陛下跟前,陛下该怎么处置?是姑息大公子在外头另养了两个夫人,还是说出那就是她自己?”
他说玉扶倒罢了,还把自己也扯上。
瑶蓝还不嫌自己命长,哪敢当顾述白的夫人?
玉扶轻哼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解围的法子千千万万,以他大将军的身份还用怕一个老鸨不成?分明是故意的!”
顾述白夸张道:“臣比窦娥还冤,明明是为陛下解围,倒成了臣的不是了。”
顾寒陌一脸笑意看着他二人斗嘴,黎明早已把头低到了鞋面上,天家夫妇吵闹斗嘴,这不是他该看的画面。
好一会儿这两人总算消停,玉扶问起了正事,“方才我和瑶蓝在那边包间外头听见去岁的进士们在里头议事,说的就是薛璧贪污一案。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我不信这真的是巧合。”
顾述白笑道:“自然不是。”
“去岁科举的进士在朝中遍布,看似凌乱却有迹可循。这些人之间彼此都有联络,我便选了一个交际最为广阔之人组了今日的局,他自会按照我的想法劝说众人。我们就在这里等他的消息,想来很快就有结果了。”
玉扶想到那个在众人中说坦白从宽之语的人,心里顿时有了结果,“那个人是谁?”
顾述白道:“是兵部的一个典吏,名叫江洋,我颇为看好。只是位置低了些,一时还进不了你的眼。”
玉扶身居君王之位,一般品阶低的官员是很难到她跟前的,她见的多半都是天云破、张九阙这样主理大局的臣子。
玉扶笑着点点头,“若这次的事情办得好,我见见他也无妨。只是方才我在外头听见他说什么要严惩那些情节严重、主动行贿的,但情节较轻被威逼利诱的,可以从轻发落。还说是我说的,我几时说过这话?”
在一旁听着的顾寒陌忽然一愣,看向顾述白。
大哥不是说是玉扶的意思么?
怎么玉扶又说她没说过这话?
顾述白笑道:“这话是我告诉他的,若不这么说,他怎么敢肆无忌惮地交代一切?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当然,你要是有别的想法也无妨,毕竟那话不是你对他们说的,由我负责便是。”
玉扶眼睛一眨,“我就知道他自己不敢这么说,除了你,还有谁敢传我的话还没人怀疑的?你的主意虽好,可我听那些人个个都说自己情有可原,那真相岂不是又被掩埋了?”
顾寒陌听到此处忙道:“玉扶,你别担心。大哥在组今日的局前已经查清楚了,知道这些人都是情有可原可以从轻发落的,才把他们弄来。由他们带头咬出那些情节更重更应该被惩罚的人,这样能省去我们大海捞针的调查,尽早为薛璧一事结案。”
“原来如此。”
玉扶闻言这才放心,顿时一身轻松,“这里的茶还不错,既然来了,雅坐无趣,不如让这里的姑娘弹奏一曲吧,也算来往返乡一趟。”
她这辈子第一次进青楼,总不能喝了杯茶就走吧?
黎明看着顾寒陌,顾寒陌看着顾述白。
真要请乐妓来弹奏不成?
他们可不敢,只看顾述白了。
顾述白瞧玉扶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便知她是好奇心犯了,想看看青楼到底是什么样。
这里是民风开放的北璃,不是东灵,她既然来了,让她玩玩也无妨,左右无伤大雅。
他便点头朝门外道:“去告诉掌柜的,把这里最好的乐伎请来弹奏一曲,本将军的夫人喜欢听琵琶。”
他大胆地称呼玉扶,门外的随从不知进门时戴斗笠的人是玉扶,都有些担心。
这要是传进陛下的耳朵可怎么办哟……
“你夫人?谁是你夫人,顾大将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随从尚未走开去传乐伎,忽见一群青年男子气势汹汹地涌来,一副要找顾述白算账的模样。
正是方才在
几个随从忙挡在门外,他们都是军中之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足以拦住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
众人也不硬闯,就在门外开了嘴炮,“顾大将军!你开门呐!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头!”
屋里众人一听顿时愣了,尚未来得及反应,外头的嘴炮一连串打来。
“你有本事在外头养小夫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呸,枉费陛下那么信任你,抗旨不尊都没治你的罪!”
玉扶眉梢一挑,心道这些人是来为她抱不平的不成?
只怕是听到顾述白“养小夫人”的消息,特意来捡功劳想讨好她,好在薛璧一案中少受些牵连吧?
玉扶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乎前仰后合,“你瞧瞧,惹事了吧?哈哈哈。”
这事是顾述白自己惹出来的,还得他自己想法子处理。
顾述白一脸无奈,便听外头那些文官一个赛一个地口若悬河,“陛下那样信任你,将重兵交给你,你在宫外养小夫人你偷偷的就算了,你还堂而皇之!”
“你堂而皇之就算了,你还一养就是两个!”
“你养两个就算了,你还……你还养两个那么小的!”
有人实在接不下去话了,听外头看到瑶蓝面孔的人说是十分年轻的女子,和陛下的年纪差不多,他便来了这么一句。
玉扶一面听一面点头,“有道理,骂的好。”
活该,谁让他来青楼不带她?
黎明和瑶蓝憋着笑,脸都憋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
顾寒陌也很想笑,可他一向最维护顾述白,这个时候要是笑出声了岂不是让他大哥没面子么?
憋住,不能笑!
笑也只能偷偷地笑!
顾寒陌偷偷翘了嘴角,玉扶看着越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这一笑了不得,瑶蓝和黎明终于忍不住了也跟着笑,外头那些人一听却会错了意,以为是顾述白和他的两个小夫人在笑话他们。
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还有脸嘲笑自己?!
这些文官顿时群情激奋,一个个朝前拥挤势要挤破门进去不可,几个随从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也挡不住人肉。
何况这些都是朝中的年轻官员,现在地位不高,将来谁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好言相劝,“诸位大人,注意身份,注意身份!”
“是啊诸位大人,注意风度,注意风度!”
先前找玉扶她们麻烦的老鸨和姑娘们都围在不远处看,既不敢靠近也不敢阻止,只能默默看着。
笑话,一大群十几个朝廷命官,屋里那个更不得了,是陛下堂堂正正的王夫!
这些人要闹事,谁敢管?
就算他们今日把往返乡拆了,老鸨也只能认命。
眼见外头闹得实在不像话,顾述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出去同众人解释。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动。
外头的人往内压的力气太大了,门根本推不开。
他顿了顿,用上内力又推了一次,这次门总算有了动静,发出卡兹一声。
他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收了内劲,可已经来不及了,单薄的房门在内外两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下,竟然直接断裂倒在了地上,里外两拨人赤诚相见。
外头那十来个文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包括顾述白很看好的那个兵部典吏江洋,也一副十分不齿顾述白恶行的模样。
顾述白盯了他一眼,后者有些不自在,用眼神告诉他“没办法大家都想拿你去陛下面前卖个好,我总不能当叛徒不是?”
这就是善于交际的人,哪怕他和顾述白私交不错,在皇权面前还是低了头。
说好听点是八面玲珑,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顾述白忽然很想收回方才看好他的那句话。
“陛下美貌举世无双,我倒要看看顾大将军养的小夫人长什么样,值得您冒这样大的风险!”
雄赳赳气昂昂的众人看向坐在桌前的玉扶,玉扶转过头来,朝众人一笑。
众人瞬间石化。
这不是……这不是……不是陛下吗?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众人顿时成了落败的公鸡,垂下头朝后退去,直到一步步退到房门外,不知道是谁举起掉在地上的半扇门,重新卡回了原地。
门外一片静默,看热闹的老鸨等人见他们一动不动,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犹豫要不要上来查看。
就在她犹豫之时,只见众人齐刷刷噗通下跪,吓了她一跳。
“下官该死!下官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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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倒要看看顾大将军在外头养的小夫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