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晚霞,暮色,朝阳,我看着这些景物交替变换,一夜未合眼。
“萧萧,一直没睡么?”
我点点头。
“我连他的名字都想好了,可是他却不在了。”我摸着肚子,自顾自的说。
“可能你真的还不适合要这个孩子,现在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他遮风挡雨,你自己现在还居无定所。”
我点点头,我赞同佳佳的说法。我现在,能顾得上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兼职着两家公司的工作,在工作之余,鲜少有时间来照顾孩子。
“周景然这个时间大概快到了,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我摇摇头,我还要准备什么?难道我需要打扮得光鲜亮丽来在气势上压倒许清清?
我不确定许清清会不会来,但是现在我的身体状况真的很不适合做大幅度的运动。
“你没猜错,许清清也跟过来了,所以我现在要把你打扮一下。”
说着,佳佳翻箱倒柜拿出一大堆东西,作为设计师的她,做这些事情当然是不在话下,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帮我梳了头发,画了淡妆,人看起来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做完这些事之后她满意地笑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佳佳的时间掌握得很好,没多大一会周景然就带着许清清敲开了病房的门。一进门佳佳就给了周景然一巴掌,“看你老婆还带着小三?”
周景然倒是没说别的,结结实实的接下了那一巴掌。他俯身在我面前,小声询问道,“好些了没?”
我没说话,但不知我哪里来的冲动,我忽然抱住他大声哭了出来。佳佳很是会办事的把许清清拉了出去,“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你这个外人就别杵在这里了。”
“小她,怎么了?”他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询问。
“我是应该叫你大哥呢还是应该叫你什么?”
他轻声笑了一下,“随便你。”他说道。
我松开了他,看着他那不咸不淡的表情,我真的很想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还是你的妻子么?”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嫁了人,还有了孩子,过得很好么?”
“嗯,是啊,我过得,可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委屈,最后竟然有豆大的泪水往下掉。
“其实我一直留在周锡元的身边,替你观望着他的动静,”
他笑我傻,“你知不知道这样其实很危险?”
“我知道,可是我必须变得不一样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我不能像同龄女孩一样有一个很好的丈夫,而且,我也没有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他轻轻地给我擦了擦眼泪,他的身上,依旧是我熟悉的栀子花香。“胡思乱想什么,如果你想回去,你就回去,我会照顾好你。”
“可是却偏偏那么狠心让我看到我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苟且。”我几乎是喊出来,而后,我看到他嘴角闪过的那丝轻蔑的笑。
“你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苟且?呵呵,那你呢?”
“我没有。”我侧过头去不看他,就像是赌气的孩子。
“那你和莫逸风在一起怎么回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这次叫我来又是什么目的?”他的声音几近于嘶喊,让我感觉好像是触了他的逆鳞。
“你看不出来么?”
我把他这些话只当做是他装糊涂,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聪明如他又怎么能不知道。
“我看出来什么?看出来你和莫逸风在一起卿卿我我,暧昧得很。”
我觉得周景然就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带许清清来这里。这是今天他挨得第二巴掌,“周景然,你醒醒吧好么?你和许清清苟且别以为我不知道,许清清在周锡元怀里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到现在公司都毁在你手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亲生父亲是谁?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美国生这个孩子?”
不知他是被我的一巴掌打得愣住还是被我的话震惊到。半晌他才说,“她在周锡元的,怀里?”
我干笑了两声,原来他的眼中只有许清清,为了一个许清清,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坐视不理。
“没错。”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周景然,就当我莫小她看错你了,嫁给你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周景然是连自己的生活关系都理不清楚的傻瓜,笨蛋。还是一个没什么作为的男人。”
我的话说的绝情,不想给他留下一丁点的退路,而他,也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会给他一个台阶下。
“我周景然就是这样一个人,谁让你莫小她当初不好好擦亮眼睛看看,我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他的神情愤怒,不同于往日的周景然,也不是我印象之中的那个周景然。
佳佳似乎听出了不对劲,终于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佳佳个子不及周景然高,但是站在他面前气势一点都不弱。“周景然,如果你不喜欢小她,当时为什么要结婚?结了婚就要负责任你知不知道?”
“那她也应该知道,结了婚就应该尽一个妻子的本分。”他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像是在谈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见过谁把自己的初恋情人接到自己家?日日夜夜陪着?”佳佳继续问道。
“我周景然贪心又怎样?结婚之前她就应该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为什么当时还同意要嫁?”
佳佳终于受不住了,大骂着,“渣男。”
确实是渣男,纯纯的渣男,比纯牛奶还纯的渣男。
这天周景然走之后,我和佳佳躺在床上,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一句话,好像刚刚吵架的不是我和周景然,而是我和佳佳一样。
晚上,佳佳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也挂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第七遍的时候她接了起来,还没等那边说话她就率先炸了,“老娘烦着呢,别打电话来烦我。”
“佳佳,是我。”一个熟悉的男声说道。
佳佳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你不是说……”
“是,但是,我放心不下,我不知道我那些话有没有说的太重,也不知道现在周景然是个什么态度。但是我知道,小她的身份暴露了,再回国的话,她可能会很危险。”
“我会在国外给她安排工作,你放心。”
“那就好,这次我帮不上什么忙了,告诉她要保重。”
不用猜我都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莫逸风一定是放心不下,所以来问问,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当初还要那样急着恩断义绝?
“小她,在这其中,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点点头冷笑着,是啊,太多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谁都不肯告诉我,我又怎么能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瞒着佳佳做了很多调查,可是结果却总是让人很失望。佳佳问我,“也不见你一天做什么,可是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我低着头玩着手机,就是不回答她的话。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很低落,有的时候在病床上发呆,有的时候躺在床上玩游戏。这些,成了我生活中唯一的任务。
“小她,不打算出去走走么?”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木讷的说:“不了。”
在生活中我不怪任何人,可能是我这个人的运气真是太差,在身边人一个个离开之后,该换我自己倒霉了,可能这就叫因果循环吧。
我曾经想过,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但是却没想到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夜里,我一个人披着薄衫在花园里转着,我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姑娘,她看到我,友好地笑笑。
“这么晚,不休息?”我问她。
她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几只小花猫。
“好可爱的小花猫。”我赞美道。
她又是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想要说的话,原来是个聋哑人。我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裤腿,忽然对这个女孩感到同情。我不知道她是用多大的毅力,这样坚强的活到了现在。
“你是一个好女孩。”
她咧着嘴对我笑,依旧不说话。
这晚我跟她坐在公园里,看着地上的几只小猫打闹嬉戏,吃着她带来的食物。月光清淡如水,照的草叶上的露珠格外的透亮。
这晚我推着她走了好远的路,我对她说了很多话,而她一直都是对着我笑。
回去的时候,我踏着细碎的月光,心底不知是升起了哪一种情愫,我忽然很想对那个女孩说一声谢谢,是她给了我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我完全可以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坐在床上,我说,“佳佳,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做一个真正的林萧。”
佳佳不住笑我傻,不过好在那些损我的话一句没说。“好,我支持你。”
我点点头。
时间挖了一座坟墓,不断把过去的我们埋葬,最后那坟墓变成了万人坑,而我们则变成了一个守墓人,守着回忆,守着自己活下去。一旦想要离开的时候,需要割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