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费城的天气晴朗,我只穿了单衣,却不觉得冷。
“萧萧,穿点衣服,别着了凉。”莫逸风给我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了我身上。
我回过头朝他笑笑,现在的他终于从悲伤中解脱出来了。
“你醒了。”我对刚刚睡醒的他说。
“嗯。”我他看着我,满眼的柔情。
这些天两个人守在一起,难免会产生一些情感上的依赖。
而渐渐的,随着他放下苏薇,我心里竟然慢慢放下了喜欢九年的周景然,就算是已经结了婚,就算是有了孩子,但是心灵跟身体完全是两码事情。
这一天,我终于敢在西部矿山上对莫逸风说,“吉吉病了,最后一段路,是佳佳和逸清陪着它走完了。”我说的胆战心惊,我自己都能听出来语气中的不平静。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我对不起吉吉,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当做情感的寄托。我以为一切都不改变,就能等她回来。”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在他内心底,一定还是对这些放不下。
我是一个和莫逸风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以为我改变了自己,就能够和周景然同一个高度,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努力地追赶他,但他一直都在我触及不到的方向。
“我这些日子也有联系福利院。”他说。
我没想到在他心情如此落寞的时候,他还有心情想着其他的事情。
“果子最近怎么样?”我问道。
“一切安好,那边已经在尽力帮他找他的父亲了。”
“嗯。”
我希望懂事的孩子会得到父母更多的爱,而不是流落街头,被世人怜悯。
“如果你的孩子出生之后,周景然不承认,怎么办?”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算他承认,许清清也不会同意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个时候只能托婆婆帮忙养。”
“可是终究你的婆婆会老去。你不会希望这孩子跟果子一样,在奶奶去世之后,一个人流浪吧?”
我当然不想。“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要么,你回去,解决掉许清清,要么,和我在一起,我跟你一同抚养他长大。”
听他这么说,我忽然想笑。作为一个未婚男青年,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已婚妇女?甚至还能说出要与其一同抚养别人的孩子这种话。
“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相信我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我紧了紧衣服,任风吹乱我的头发,他站在我旁边,屹立良久。
四月十日,美利坚费城。
许是因为费城工业历史悠久,天不像西雅图那样的蓝,他开着车,一路走一路唱歌,可能他真的心情很好。就在昨天,他在路上捡到了一只流浪狗,狗狗很可爱,而且也很赖着他。
他给狗狗取了一个名字,叫西瓜。许是因为狗狗长得有些瘦小,他希望狗狗可以长得更健康一些吧。我笑他,真是童心未泯。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莫逸风像个孩子一样。
“萧萧,你知道么?顾裴钰跟纤纤告白了。”
我抿嘴笑笑,这不是早晚的事情么?顾裴钰是那样的喜欢纤纤,更甚于当年的莫逸风对苏薇。
“我觉得顾裴钰这孩子自从认识纤纤之后改变了不少。”
他眉头皱了皱,“是啊,变得成熟了。”
一个人真的能因为另一个人改变,只要情到深处。
费城的家远离城市的中心,几乎是接近于城郊。莫逸风不好意思地笑了,“当年工资不如现在高,还着急给她一个惊喜。”
莫逸风当时的心情,我想我很能理解。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他真的是什么都肯做,甚至不惜倾尽所有,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搏爱人一笑。
“那她知道么?”
“当时我给她说过了,只是她不信。不怪她当时的我确实没什么能力给她幸福,她理应有一个好归宿。”
我点头,我觉得,莫逸风这一次,是真的想开了吧。我不希望身边的人受伤,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想尽自己所能,陪他或者他们走下去。
我跟莫逸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间,“我真想我们不回去了,然后就在这边定居,就在这里住,在这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只是笑了笑,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要我怎么接受。
“我不忍心让你跟我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说的话我自己都不相信,可他却信了。
“是我情愿的。”
我笑着说他傻,笑着推开抱着我的他。我不想跟他表现的这么暧昧,我是一个有丈夫的人,我不想像周景然一样,做一个不忠不义的男人。
“逸风,我不想像他一样。”
听到我这样说,他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喜欢了他九年,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我就是想放弃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你还爱他么?”
“当然还爱啊,他是我的丈夫。但是爱归爱,喜欢归喜欢。”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就连自己都被这个逻辑弄得有些尴尬。
“爱是爱?喜欢是喜欢?没有喜欢,怎么会有爱呢?”
我不怪他会这样问,就连我自己都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不喜欢他了,怎么会爱他?最后我才了解,当喜欢渐渐成了爱,就像是一个久毒成瘾的瘾君子,那毒深入骨髓,再无法戒掉。
这晚,我和莫逸风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看着天空中的星。郊外的空气比市区里要好得多,夜也要寂静的多,不过空气也要凉的多。
“我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透亮的夜空了。”我开心的笑着,就像一个简单的孩子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事物,心中除了喜悦,再没有其余的感情。
“你喜欢就好。”他揽过我的肩膀,坐在秋千上,就像是一对恋人,也像一对老去的夫妇,周游世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落落脚,然后回忆从前。
但是现在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
“我们真的要在美国直到我把孩子生下来么?”
“对。现在我们还没想到特别合适的办法来保障孩子以后的生活,所以现在唯一保险的办法就是拿到美国的绿卡。”
莫逸风说的没错,我们现在谁都不知道我肚子里面的孩子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方法确实足够保险。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提前回国。
晚上,莫逸风带我出去走走,他说晚上走走格外好。但没想到就在我们回来的路上迎面冲过来一辆车,灯光刺眼,就像能把人晃晕一样。而我,直直地栽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我梦到了我的爸爸妈妈,梦到了周景然。
我穿着校服,一副清汤挂面的模样,我手中还拿着一个可爱的餐盒。我飞奔着下楼,不小心摔了一跤。是周景然扶我起来,然后给我掸了掸身上的灰。我痴痴地笑着看他,他掐了掐我的脸,“傻丫头。”
这天早上,我坐在他车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我问他,“以后你会去哪里上大学啊?”
“去B大吧。”
“那我也要去。”
“那要加油了哦。”他回头朝我笑了笑,阳光透过叶隙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那个笑是格外的迷人,好像是夏天的可乐泡。
周景然替我拿着书包把我送到班级门前,“小她要好好学习。”
我把头点的跟捣蒜一样,“一定一定。”
说着他抱了抱我,“要乖哦。”
而我却调皮地不松开他,直到快打上课铃我才不舍地放了手。“放学我过来接你。”
“嗯,好。”我答道。
书本上的问题还是那样恼人让人看不懂,教室里还是那种紧张的气氛,但一到下课便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男生在讨论昨天篮球赛的事,还不时说几句脏话。女生在讨论着明星,一脸的花痴模样。而我则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有的时候能看到他,看到他是一件能让我特别开心的事情。
“小她。”
我真的看到他了,他还在楼下朝我招手,还喊着我的名字,露出来暖暖的笑。
放学的时候,我们在校门外的冷饮店吃了一个冰激凌,周景然说,“小她不要吃太多。”
我点点头,还是不太听话地咬了一大口。
他拿我没办法,只是在一旁无奈的笑。周景然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你喜欢我么?”我问他。
他摸了摸我的头,“怎么会不喜欢,小她这么乖巧可爱。”
“那你以后会娶我么?”
“如果小她同意的话,我一定跟你求婚,跟你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说着,还在我的额头印下了一个吻。
我回家的时候特别开心,妈妈问我为什么,我没说,直接跑开了。她只是无奈的笑,“哎,这孩子。”
快睡觉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给周景然,“你睡了没?”
“小她都不睡我怎么能睡得着?”
“那小她现在就要睡觉了,你呢?”
“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小她先睡,我要为我们的未来做打拼,我可不想让我的小她过苦日子。”
我心疼他,但是更被他的话感动。“你早点睡哦,我也要养精蓄锐了。”